坡下乱象未定,山道尽头便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
常云领一众侍卫疾步赶来,望见一身血渍,面色惨白的陆驰,神色大惊,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命人铺好软布担架,抬人折返主院。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入内。
侍卫小心将陆驰安置在软榻,褪去染血的外衣。
大夫仔细清理伤口,消毒止血,再用厚厚的白纱布,将后背手臂包扎妥当。
“伤口颇深,万幸没有伤及脏腑。”
大夫敛眉叮嘱,“只是创口面积大,需安心卧床休养,不可大幅度扭身用力,切忌动怒劳神,若是反复挣裂,极易溃烂发炎。”
待众人退出,屋内终于归于清静。
景年立在榻边,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心里浓浓的愧疚。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陆驰靠在软枕上,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气息虚浮。
他伸出完好的左手,拉她坐在身边,黑色眼眸沉沉锁着她:“不必自责。只要你无恙,我甘愿受这皮肉之苦。”
那一夜同榻而眠,帐内烛火燃得昏柔,光晕漫过织金锦幔,投下浅浅错落的暗影。
往后,景年便日日守在院中,照料陆驰养伤。
晨昏奉药,打理伤处,调理膳食,伺候起居,桩桩件件做得细致。
可这份不加掩饰的温顺,反倒助长了陆驰骨子里的占有。
他把管束揉进朝夕细碎的日常里,无声无形,密不透风。
陆驰倚着软枕休养,脊背不便坐直。
景年坐在榻边,捧着清糜,细细吹凉,一勺一勺递到他唇边。
他一双墨色眼眸沉沉,一瞬不瞬锁着她垂落的眉眼,目光缱绻又霸道,片刻都不肯移开。
若她动作稍慢,他也不催促,就那样静静凝望,沉甸甸的视线压过来,逼得她自觉加快动作。
每当她想要起身透气,或收拾物件,手腕便被扣住,力道温和,却挣脱不开。
“再陪我坐片刻。”
他嗓音慵懒倦怠,却不容拒绝。
从前景年只会默然顺从,可日复一日被束缚,心底攒下不少委屈。
她指尖蜷起,抬眼看他,带着一丝撒娇似的嗔意。
“我日日寸步不离守着你,连出去透口气都不行,陆驰,你管得未免太严。”
陆驰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腕骨,眸色沉沉:“我伤还未好,看不见你,心里不安。”
景年无奈。
管束不止行踪,连她的神色笑意,都要辖制。
常云入内递送卷宗,景年出于礼数浅浅一笑。
待常云退出门外,屋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