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院门树影下,捧着茶盘踌躇良久,心底纠结。
早知如此,方才说什么也该强硬推辞。
正犹豫间,院门口值守的小厮早已望见她,见她端着茶,却迟迟不动,不由得急声催促:
“那位姐姐!茶怎么还不送进来?世子与沈公子正等着用茶,耽搁不得,快些进来!”
小厮声声催促,再无退路。
景年别无他法,只能压下心底无奈,垂眸敛神,端稳茶盘,踏入院中。
她刻意低着头,只想送完茶立刻退走,不欲多留。
可刚走至廊下,书房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陆驰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迈步而出,指尖习惯性摩挲那枚墨玉扳指。
他眸光一扫,看清院中捧着茶盘的熟悉身影,眉心紧蹙,眸底覆上一层浓重的不耐与阴翳。
冷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厌烦,落了下来:“怎么是你!”
屋内的沈行州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瞅见景年,当即眼睛一亮,快步窜出,又惊又恼:
“哎哟!可算让我逮到你这丫头了!”
景年心口一紧,手上稳稳托着茶盘,只微微屈膝,也不抬头:“世子,公子,奴婢奉茶过来。”
沈行州上前半步,待要理论。
陆驰抬手拦住他,目光落在景年身上,眼含疑窦:“谁叫你来送茶的?”
景年脊背紧绷,神色平静,双手稳住茶盘,不见半分慌乱。
“回世子,方才在回廊,遇见府里一位姐姐,她说腹中绞痛难忍,这杯茶急需送至此处。我还未曾应下,茶盘已被她强塞过来,我唤了一声,她已然离开,四下不见人影。我手中捧着热茶,既无处交还,又怕延误了公子们用茶,落下怠慢的罪责,不得已,才代为送过来。”
她只实事说事。
陆驰指尖缓缓摩挲那块墨玉扳指,目光沉沉地审视她。
他阅人无数,瞧得出少女脊背之下的那丝紧张,却不见半分献媚姿态,故而心存疑虑。
一旁的沈行州,手摇折扇,锦衣衬得他风流倜傥,只是面上又好气又好笑,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上前半步。
“世子,莫要听她这般说辞。早前在侯府园子里,我不过随口同她打趣几句,谁想她张口诓我,说你来了。我一时忌惮,下意识回头,她就趁机溜的无影无踪,着实把我戏耍一回。”
沈行州说罢,不由得气笑出声,眼底带着一份憋屈。
陆驰眉峰一挑,冷声发问:
“竟有这般事?你借我的名号脱身?”
沈行州折扇“啪”地合上,脸上带着几分不服的戏谑:
“正是。那日我不过随口打趣,她凭空抬出世子的名头唬我,趁我分神便径直逃走,这不是诓骗又是什么。”
景年垂眼,利落道:“公子说笑是一己闲情,可侯府乃是勋贵府邸,最看重门面。
彼时园中皆有下人往来,若当众争执,被旁人看在眼里,流言一旦传开,外人不会细究前因,只会笑侯府内院失序。
我区区一个婢女,荣辱本无足轻重,若流言散播出去,折损的是侯府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