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立在原地,指尖冰凉,心口堵着一片沉涩的愧疚与悔恨。
是她贪心,是她自作聪明。
妄图在密不透风的囚笼里,培植人情,寻觅退路。
到头来,终究是自己无能,平白连累了旁人受苦。
陆驰静静看着她眼底的酸涩,隐忍与慌乱。
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
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字字诛心:
“看清楚了,青禾。”
“这座西跨院,我的规矩,从不容半点僭越。”
“你想笼络下人,暗自铺路,想借着旁人的微光,逃出生天。可我今日便教你认清现实。你护不住任何人,任何人也护不住你。”
“你所有的小心思,侥幸,在我眼底,一览无余,随手可灭。”
“今日罚她们,是罚她们失职,更是罚你不安分。”
他俯身,微抵她的额角,气息微凉:
“安分,你便可安稳度日,享尽我给你的锦衣春色,安稳体面。”
“若再敢私接外音,私下布局。”
“下次,便不是二十板子这么简单。”
“连累之人,下场更惨。而你,也再无半分安逸日子可过。”
窗外刑声未歇,满树桃花簌簌飘落。
落英纷飞,温柔春色里,尽是冰冷的桎梏与威慑。
景年长睫颤动,死死咬住下唇。
她彻底懂了。
他不是不知她的隐忍,只是不屑点破。
他纵容她赏花看书,闲度春日,是施舍的温柔。
而此刻铁腕惩戒,杀鸡儆猴,是绝对的掌控。
刑板撞击皮肉的闷响,还在庭院里继续。
景年站在原地,浑身的筋骨,像被无形的绳索束紧。
面上依旧平静,可指尖攥得生疼。
陆驰退开些许,额间的微凉温度散去。
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锁着她,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怎么,心中在怨我?”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
景年垂落眼帘,掩去眸底的愤懑,愧疚,还有那一丝无力的悲凉。
她哑声道:
“奴婢不敢。世子执掌院规,赏罚自有分寸。”
陆驰如何看不出。
她是迫于威势低头,并非真心。
“不敢,不代表没有。”
他指尖抬起,指背轻轻擦过她的下颌,带着几分温存的姿态:“青禾,我大可直接拘了你,锁于屋内,断去所有书卷花木,叫你日日只剩四壁相对。可我没有。”
“我给你闲书,许你赏春,给你旁人得不到的优待,这便是我给你的温柔。可这份温柔,有底线。”
“不能用来换取你,暗中筹谋逃离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