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听了,眼底掠过一点调皮的光,歪了歪头:“沈公子消息倒是灵通,府里内院的变动,你竟样样都知晓。难不成公子在侯府,布下了耳报神?”
沈行州摇扇的手一顿,低笑出声:“哪来什么耳报神,不过是府中闲谈听来的。”
“原来如此。”
景年眼尾弯起,带着几分促狭,“我还以为,是公子一心挂念,才时时打听我的近况呢。”
这话轻飘飘抛出去,沈行州顿时招架不住,折扇在手心磕了磕,脸上风流自若的神态淡去几分,略略吃瘪。
“姑娘可切莫乱说。”
他无奈摇头,“这话若是传入陆驰耳中,我可要平白惹上一身麻烦。”
景年忍不住低笑,沙哑的嗓音混在春风里,十分轻快。
“原来沈公子也有怕的时候。我素来以为,公子天不怕地不怕,周旋四方,何等潇洒。”
沈行州合上折扇,一脸无可奈何。
“旁人我自然不怕,可招惹世子的心上人,这份胆子我可没有。跟姑娘说笑几句,次次都叫我进退两难。”
他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惋惜,心里清楚。
院内到处都是陆驰的眼线,不宜久留,不可多说更深的内情。
“不与姑娘贫嘴了,我再多待片刻,指不定就要被人拿话回禀世子。先行告辞。”
说罢,沈行州不再逗留,转身走出院门,很快消失在回廊的转角。
院中重归寂静。
景年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唇边笑意缓缓敛尽。
纵然得了在府中园林走动的许可,可四下遍布眼线,一言一行,皆要万分谨慎。
香兰上前两步,取过一件薄纱外衫,披在景年肩头。
“姑娘,春风料峭,仔细染了风寒。”
景年拢了拢衣衫,微微颔首。
身子深处还残留昨夜的酸软钝痛,稍站久些,腰肢便隐隐发酸。
“我想去园子里走走。”
这是陆驰允下的权利,不必再困守西跨院。
香兰应下:“奴婢陪姑娘同去。”
穿过月洞门,便是侯府偌大的后园。
牡丹,芍药,紫藤开得热闹。
曲水绕着假山缓缓流淌,四处皆有仆役丫鬟往来。
只是,但凡景年走过之处,总有人目光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那都是陆驰布下的暗哨。
她慢步沿石径闲走,目光不动声色打量周遭路径,园门,值守侍卫换班的位置,默记于心。如今能走出小院,可整座侯府,依旧是一座更大的囚笼,高墙叠着高墙,府外的世界遥不可及。
她心底还记挂着萧景砚那边。
上一回派来的信使被拿,至今生死未明,也不知,他是否还在想办法。
正行至一处凉亭,远远便看见,几名世家女眷结伴游园,说说笑笑。
看见景年,话音骤然一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低声窃窃私语。
人人都知晓,她是被陆驰强留在府中的女子,没有名分,身世暧昧。
那些细碎的议论,飘过来几句,虽听不真切,可眼神里的打量,叫人浑身不适。
香兰上前半步,有意挡在景年身侧。
换作从前,景年或许会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