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令序轮转,又一次落在萧清鸢身上。
满堂寂静,内外两席目光,皆汇向女席。
萧清鸢心口发紧,唇瓣轻颤半晌,竟吐不出一字半词。
景年飞快扫了众人一眼。
思索一番,借着上前,替萧清鸢整理散乱绢帕,拢好桌角帷布为由,她微微俯身,侧脸隐在阴影之中,唇瓣一开一合,息若游丝。
隔着重厚的紫檀镂花屏风,外厅听不见半分私语。
萧景砚与陆驰二人,借着那道宽阔镂孔望去,只见那一抹素色侧影,少女的唇瓣似漫不经心般微微张合,几近无痕。
下一瞬,萧清鸢回神,扬声吐出那句“月移花影上栏杆”。
诗句清雅妥帖,不落风月轻浮,亦不显浅白。
众人纷纷颔首赞许。
萧景砚似有一瞬的凝滞,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青白。
惊疑如潮水般漫过心口,方才宴席上那些细碎片段,一一翻涌上来。廊下习字的身影,沉静通透的谈吐,遇事不卑不亢的风骨。
原先只当她不过粗通笔墨,好学勤勉,可此刻眼前所见,推翻了他固有的判断。
心惊之后,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震荡。
一旁陆驰指间摩挲的动作,倏然顿住。
他本是顺着萧景砚异样的视线,随意打量,可恰好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唇齿开合。
待到萧清鸢吟出诗句,便豁然贯通。
陆驰眼底漫开浓重的讶异,眉头微蹙,心生疑窦。
二人隔着屏风,各怀心事。
宴席散尽,一众仆婢留宿侯府。
景年随萧清鸢行至暂住院落,屏退左右,廊下只剩二人。
夜风吹得纱灯轻晃,萧清鸢神色尚有几分余悸。
“今夜飞花令,亏得你暗中相助。”
景年垂首,语气恭谨:“不过姑娘一时心神惶急,短暂卡词。奴婢往日打理书房字画,无意瞥见这句诗,侥幸记下罢了,算不得什么本事。”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萧清鸢听罢,心中全然信服。
她敛了敛眉,低声告诫:“此事绝不可外传,你我心知便可。”
“奴婢明白。”
萧清鸢取出一锭碎银,与一支银花簪递来:“这是赏你的,收下。”
景年双手接过,拢入袖中,屈膝福礼:“多谢姑娘恩典。”
“夜深了,下去歇息吧。”
“是。”
景年躬身退下,去往留宿下人居住的偏屋。
屋内丫鬟大多安歇,只余一盏孤灯。
她悄然寻到自己卧榻,将赏赐仔细收好,脱去外衫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