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临近中秋,伯府处处飘着月饼与桂花香。
府里按旧例给一众仆婢发放节赏。
景年领到二百文节钱,两斤月饼,一包干果,另有一小匹素色细布。
二姑娘私下也给了赏赐,碎银二两,一小盒桂花油,一对朴素的铜鎏金耳坠。
景年把所有赏赐收好。
铜钱碎银归入自己的青布钱袋。
那匹素青细布收进木箱,可缝一件贴身里衣。
桂花油,耳坠妥帖安放。
月饼糕果,她留了少许自己吃,余下的分与相熟丫鬟。
隔壁榻上,几个丫鬟还未安睡,凑在一处闲话。
景年并不插话,安静听了一阵,便吹熄榻前残灯,躺下歇息。
定远侯府位于城西,紧挨御河支流。
永安伯府居于内城东南,两处相隔甚远,车行一个半时辰,方才抵达。
暮色沉沉,天边刚染上浅淡的月辉。
坊巷之间,车马络绎不绝,一辆辆雕花马车首尾相接,皆来赴宴。
伯府马车停在侯府侧角门外,小厮掀开帘幕。
景年跟在一众丫鬟身后,跳下马车。
侯府管事在角门处迎接,引众人入府。
一路长廊曲折,廊下挂满彩灯,桂花香随风漫来。
穿过几处院落,便到了沁月花厅。
花厅之内笑语盈盈,前院方向,隐约传来男子的说笑声。
夜宴尚未开席,满庭花灯垂落。
晚风卷着馥郁桂香,穿绕层层曲折回廊,静谧幽深。
景年得萧清鸢吩咐,前往外间暖阁,取回搁置的素色云锦外披。
她转过清幽月洞门,恰见林安立在廊下待命。
二人避开往来仆役,驻足僻静廊边,低声叙话。
“周顺近来可再纠缠过你?”林安左右淡扫,声线压得极低。
景年眉眼温和,轻声应道:“途中偶有撞见,尚不碍事。”
林安垂眸凝着她,几番踟蹰,终是微微倾身,浅声道:“你若是能早择一门亲事…”
话音未落,一阵晚风骤然席来。
廊下灯笼摇晃,光影凌乱。
劲风扯乱景年鬓边青丝,尽数扑在眉眼之间。
她下意识偏首避风,风声彻底吞没林安未尽的话语。
她只看见他唇瓣轻翕,却什么也未听清。
风势渐歇,景年抬手捋顺发丝,含着几分茫然:“方才风噪太盛,小哥后续之言,奴婢未曾听清。”
林安眸光一滞。
那句藏着私心的话,逾了分寸,动了心绪,终究难以启齿。
他凝望她眉眼良久,心中万般缱绻,末了,只轻轻摇头:“无妨,只是随口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