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年怔怔望着他,心里复杂。
他筹谋这一场,只为把她平安送出牢笼,自己依旧要回到那个漩涡中心。
“我一直以为,纵然你心中记挂,也只会守着分寸,不敢闹出这般大的动静。”
景年低声喃喃,“可你偏偏选了这一步。”
萧景砚目光牢牢锁在她眉眼上,那份爱恋真切滚烫,可转瞬便被现实重重压住,眼底漫开苦涩。
“守着分寸,便只能遥遥看你困在侯府之中。”
他声音压得很低,苦涩道,“我不愿再只做一个旁观之人。但萧氏一族系于我身,我不能任性弃之不顾。能做到的,便是拼着这一场险局,换你脱身。”
他微微倾身,距离近了几分,依旧恪守分寸,没有触碰她。
“事前来不及知会你,是我愧对你。侯府防卫如铁桶,但凡透出半分讯息,这一丝机会便会彻底消散。”
景年避开他的视线,望向车帘缝隙漏进来的荒野。
原来从一开始,便是这样的安排。
她去往江南隐世,而他要重回京城。
二人就此隔开千里。
“疑心一旦种下,便是无凭无据,陆驰也会处处针对你。”
景年看向他,担忧道,“你与我牵扯过深,只要我一日在外,这份怀疑,便一日不会消散。”
萧景砚闭了闭眼,长睫轻颤,一抹无力掠过面庞。
“我知晓。”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寥落,“可我能做的,也仅此而已。情爱与家族,我终究不能两全。”
一路穿林越壑,迂回避踪,马车颠簸整整三个时辰。
景年静坐暗处,指尖始终冰凉发颤。
心底数不清的拉扯与茫然。
感激是真的。
她感念萧景砚默默惦念,感念他不顾利害,不畏强权的倾力成全。
感念他温柔周全,连逃离都为她铺好后路,替她挡尽风雨,自留满身风波。
愧疚更是真的。
她清楚,自己是这场祸事的源头。
若无她,萧景砚依旧是那个端方自持,无懈可击的世家公子,绝不会落得私设险局,涉嫌僭越的境地。
她不知道,这场赌局最终的结局,到底是谁的覆灭。
而比愧疚,茫然,更汹涌的,是心底藏得最深,最让她惶恐的复杂心绪。
初来时,她戒备与抗拒,惧陆驰偏执霸道,掌控欲太强。
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他的纵容,退让,独独对她的破例,藏在强势之下的温柔与偏爱,不知不觉间,在她心底落地生根。
她怕他的禁锢,却也贪恋他独有的温柔。
她抗拒他的掌控,却也清楚,这份极致的偏爱,从来只给她一人。
这份矛盾的情愫,让她陷入迷茫。
她想逃,是想挣脱牢笼。
可心底又无法彻底决绝。
更让她胆寒的,是陆驰藏在温柔之下的疯魔底色。
她一直刻意回避,不敢深想。
陆驰的温柔是真,偏执是真,占有欲刻入骨髓的疯狂,更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