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外面回廊传来折扇轻响。
沈行州恰巧路过,往门内瞟了一眼,便靠在廊柱上调侃起来:“陆驰,你这西跨院,夏天简直就是个蒸笼。好好一个人,都快被闷得没精神了。要我说,不如索性带她去城外避暑山庄躲一阵子,山里有风有树荫,总比困在这里日日受烤要强。”
玩笑一般的几句话,清清楚楚飘进屋里。
景年握着扇子的手指,几不可察收紧,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动了动。
避暑山庄,意味着离开这座闷人的小院,远离没完没了的蝉鸣热浪。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底便生出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陆驰。
陆驰眉头当即蹙起,张口回绝:“不行。”
“外出变数太多,不能冒这个险。”
景年眼中刚燃起的那点光亮,慢慢黯淡下去。
往后一连数日,西跨院依旧酷热难挨。
冰块,扇子,全都收效甚微。
景年白日大多蔫蔫无力,夜里依旧同室分榻,隔帘而居。
对待陆驰,依旧温和有礼,却始终守着距离,不肯让他近身半分。
陆驰日日过来,都看见她这般提不起生机的模样。
沈行州那天说的话,总在他心头盘旋。
一边是害怕她再度逃走的猜忌,一边是不忍看她被酷暑磋磨的心疼,两种心思反复拉扯。
到最后,那份怜惜占了上风。
这天傍晚,落日虽已西斜,屋内依旧闷得人发昏。
景年斜靠窗沿,眼皮半耷拉着,连扇扇子的力道都弱了许多。
陆驰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收拾些随身物件,我带你去避暑山庄。”
景年身子一顿,猛地抬眼。
似是迟疑与不敢置信,定定看着他:“世子此话,当真?”
她实在不敢相信,一向防备森严的陆驰,会肯放她离开侯府。
“当真。”
陆驰点头,语气沉静。
得到这句准话的一瞬,景年眉眼间漾开一抹欣喜。
消息一出,沈行州立刻凑过来打趣。
沈行州摇着折扇,笑得促狭:“前几日还嘴硬外出不妥,如今倒肯疼人松口了?看来再冷硬的心,也受不住心上人日日被酷暑磨得没精神。”
打趣完,他顺势赖上,坦坦荡荡占便宜:“正巧我这些日差事极清,闲得发慌。既然你们要去山庄纳凉,我便跟着蹭一趟山居闲趣,左右山路宽敞,山庄房舍富余,我骑马随行,绝不碍你们事。”
陆驰本不喜旁人凑在二人之间,可沈行州缠磨不休,他只能冷脸默许。
隔日清晨,车马整装齐备。
沈行州不愿闷在车厢,索性挑了匹骏马,骑马随行在后。
另有仆从车马跟着载运行李,一路闲散自在,时不时策马追上车架,隔着车帘说笑。
宽大车厢内,独留陆驰与景年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