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暗,院内上灯。
今夜府里份例晚饭,清淡朴素。
一碗糙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寡淡菜汤,无荤无腥,是下人们日日不变的吃食。
景年寻了边角位置落座,安静用膳。
旁边坐着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
邻座两个年长丫鬟低声打趣:“阿杏今日又挨训了?日后可得机灵些,不然差事越发难做。”
小姑娘耳根泛红,头埋得很低。
景年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膳后众人起身,收拾碗筷,各自归房。
阿杏独自蹲在后厨阶下,对着一团缠结的布巾。指尖笨拙,越拆越乱。
景年停下脚步,柔声浅笑:“我帮你吧。”
阿杏猛地抬头,又惊又怯:“青禾姐姐……不用的,我自己慢慢拆就好。”
“无妨,举手之劳。”
景年屈膝蹲身,指尖干净利落。
不过片刻,一团乱糟糟的布巾,便被抚平,叠得整整齐齐。
阿杏看得怔怔的,满脸感激:“多谢青禾姐姐,你真好。我今日太笨了,惹嬷嬷不快,怕是明日还要被挑错。”
景年安慰道:“初入府都是这般,熟能生巧。日后若再收拾,顺着纹路来,便不会乱。若还有难处,可来寻我。”
阿杏眼眶微热,用力点头:“多谢青禾姐姐。姐姐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打水收拾屋子,我都做得来!”
辞别阿杏,景年回房。
同屋丫鬟,或是闲聊说笑,或是收拾洗漱,氛围松弛。
景年翻看自己的换洗衣物,只两套,皆是府里统一发放,摸着像是细棉布。
换季将近,入秋后夜风寒凉,夜里当差极易受风。
她两套薄衣皆不御寒,贴身里衣也略显单薄,需得添置一件薄里衬,方能安稳过冬。
翻了墙角的皂角盒,只剩小小几块。
该添置些零碎了。
躺在床上,白日游廊那一幕,反反复复浮现在脑海中。
景年细细复盘。
自己今日言行并无不妥,也未得罪周顺,想来落不下什么把柄。
那周顺定然也不敢四处张扬。
再者,事发之时,四下无人,并无目击者。
那贵人虽出声警示,但直至此时,府里依旧风平浪静,半点闲话也未曾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