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下几日,风平浪静。
转眼到了离府前一日。
整座院落忙作一团,一众丫鬟仆妇来回奔走,清点箱笼,叠放衣衫,裹好首饰古玩,归置行囊。
景年混在众人之中,将书卷、小件玩物裹上软绢,一一入箱。
暮色沉落,灯火次第点起,行李已收拾停当。
正屋安静下来,二姑娘屏退左右,独独将景年唤至身前。
案上摆着一方精致檀木礼匣,是伯府备下的辞行谢礼。
一方温润老砚,两卷孤本诗集,雅致贵重。
二姑娘指尖轻轻拂过匣面,脸颊微红,眉眼含羞:
“明日我便要回伯府了,这份礼,你替我送去世子院里。”
景年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应声道:“是,奴婢记下了。”
她本以为,只是寻常送物辞行。
可下一瞬,二姑娘抬眼,含着期许:
“你送完礼,不必急着复命。你且悄悄问一问。。。世子,可有什么话,要捎给我的?”
这话藏着满心隐晦情愫,少女面皮薄,羞于亲自问询,只能借贴身丫鬟代为传话。
景年心底轻叹,面上却不动声色,温和道:“奴婢知晓。”
刚踏出正屋门槛,脸上笑意慢慢敛去。
心底涌上万般踌躇与无奈。
她真的不愿再靠近陆驰半分。
那位世子目光太利,心思太深,次次与他对峙,她都无所遁形。
每一次相见,她都如履薄冰。
可主子吩咐,无从推脱。
景年立在廊下晚风里,闭目凝神片刻,悄悄在心底做好一番建设。
只当是寻常差事,送礼,问话,回话,即可。
心绪平复妥当,她才抱稳礼匣,抬步往世子外院走去。
夜色幽深,甬道寂静,唯有脚下青石轻响。
外院灯火通明,常云守在门外。
见是她,微微欠身:“姑娘稍等,属下入内通禀。”
片刻后,常云出来引她入内。
正厅之内,陆驰身着常服,端坐案前,灯下眉眼淡漠,正低头阅着卷宗。
听见脚步声,他并未抬眼,声线低沉:“何事?”
景年止步三尺之外,垂眸屈膝:
“世子安好。明日二姑娘启程归府,特命奴婢送来辞行薄礼,答谢世子连日照拂。”
说罢,她双手稳稳将檀木礼匣递出。
陆驰这才抬眼,视线落于她脸上,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眉眼,似是无意,似是探究。
他抬手,示意常云去接,目光依旧锁在景年身上。
“费心了。”
屋内寂静无声,灯花轻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