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落定之后,景年在陆驰的主院住了两日。
那两日光景,二人相处始终淡淡的。
没有激烈争执,也没有过往的对峙,表面相安无事,可那份生分落在细节里,处处分明。
景年行事温顺,始终和陆驰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不主动亲近,亦不刻意惹怒。
两日过后,景年便搬回了西跨院。
陆驰一直记着江岸出逃那桩事,那根刺从未真正拔除。
纵然眼下她安分柔顺,他依旧不许,她随意踏出西跨院院门。
偌大一座侯府,她的天地,便被圈定在这一方院落之中,至多只可在院内回廊,花木之间闲步转转。
外头的街市烟火,高墙之外的世界,一概与她隔绝。
侯府幽院的日子缓缓淌过,头几日还带着风波过后的滞涩。
景年尚带几分淡淡的疏离,可往后时日,她面上常挂一抹温和浅笑,一同廊下纳凉,用膳,皆能从容。
单看外表,几乎瞧不出心底横亘的那道沟壑。
只但凡陆驰想要靠近,想伸手揽她肩腕,或是想拥她入怀时,她会侧身避开,唇角笑意不改:“世子,天太热,满身薄汗,实在不便。”
不争执,不恼怒,只拿盛夏溽热做一道屏障,一次次,不动声色,隔开他的亲近。
陆驰每每手停在半空,看她眼底掩在浅笑之下的分寸,心里清楚,暑热只是托词,未曾消解的心结,才是根本。
可她已安分守在院内,不闹出逃,不绝食抗争,他便也不愿逼得太紧,只能将心底的渴望,硬生生按捺下去。
这座院落便是她全部的天地,不能踏出院门半步。
没有空调,没有风扇。
盛夏日头一爬高,整个院子便被滚滚热浪裹住。
日头最盛的辰时到申时,连廊下的阴影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地面的砖石晒得发烫。
景年蔫蔫倚在廊边的坐榻上,提不起半分精神。
蝉鸣从早到晚,聒噪不止,一声叠着一声,吵得人头昏脑胀。
院中草木繁茂,蚊虫也格外猖獗,稍不留神,便被咬出连片的红肿。
白日她得穿戴齐整,层层罗裙裹覆周身。
她心里万般盼着,夏日能只穿一件单薄长裙。
可规矩摆在眼前,衬裙,中裙一件都省不得。
几层衣料捂在身上,稍一动,便是一身黏腻的薄汗。
冰鉴的那一点凉意范围极小,只够近身方寸,稍远一些,热浪便扑面而来。
大多时候,她只懒懒翻几页书卷,便倦怠搁下,垂着眼,整个人都被酷暑熬得恹恹无力。
唯有等到日落西沉,灼人的暑气退去,暮色漫过院墙,晚风带来一丝凉意,她才愿意起身,在庭院中慢慢走几圈,舒展一下困了整日的身子。
一日晚间,丫鬟伺候梳洗完毕,陆续退出,屋内只剩他们二人。
景年脸上还带着被暑热磨出来的倦意,看向陆驰,平静道:“夜里实在酷热,两张卧榻分开放,我们分床歇息吧。挤在一处,两个人都要熬得彻夜难安。”
话音刚落,陆驰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分床,意味着又一道界限划下。
纵然同在一室,也是明明白白的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