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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的细刺（第3页）

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从身旁经过，不少人结伴骑车离开。两人靠着梧桐树的树干站着，脚下落满一层枯黄的梧桐叶。晚风拂过，几片叶子从头顶树梢飘落，有一片轻轻落在苏静的书包肩带上。

陆祈伸手，很轻地帮她把那片落叶摘下来，指尖几乎没有碰到她的衣服。

四下路人不少，不方便做太过亲昵的动作。

四周人声嘈杂，但是站在树底下这一小块地方，仿佛自成一方小小的空间。

沉默蔓延了一小会儿，苏静抬眼看向陆祈，晚霞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条。她心里藏了很久的问题，此刻终于问出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陆祈，我一直很好奇。”

“好奇什么？”陆祈侧过头望向她。

“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苏静睫毛轻轻垂了垂，“我不算特别耀眼，成绩也没有到顶尖，性格又安安静静的，很多地方都普普通通。班里比我优秀、比我外向的女生其实有很多。”

陆祈安静地看着她，晚风吹动他额前一点碎发。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认真斟酌措辞。过了片刻，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诚恳。

“我不喜欢张扬热闹的那种。”

他缓缓开口：“最开始注意到你，是高一一次月考之后。班里乱糟糟的，所有人都在围着分数吵吵闹闹，有人欢喜有人抱怨。只有你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一点点订正卷子上面的错题，不和别人攀比，也不因为得失大喜大悲。”

:“后来慢慢相处，我发现你待人很温和，但不是没有主见的软弱。别人找你帮忙，你愿意伸出手，可不该做的事，你也会干脆拒绝。”

陆祈目光稳稳落在她的眼睛里：“我平时大多时候都活在刷题和排名里面，身边很多人只看得见分数高低。可你不一样，你会留意很小的事情，会记得同学的难处，会体谅别人的窘迫。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时刻紧绷，不用刻意维持什么样子，会觉得很放松。”

“不是因为某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许许多多细碎的瞬间攒在一起，慢慢就放在心上了。”

说完这些，陆祈耳尖悄悄泛开一层浅淡的红，他微微错开视线，看向远处亮灯的七班教学楼。

苏静听完，心口软软的，晚霞映在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很特别的理由。”

“最打动人的本来就不是轰轰烈烈。”陆祈低声说道。

就在这时，远处七班的教学楼传来一阵喧闹，拖堂结束了。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背着书包快步朝这边跑过来，是僧媛媛。

高马尾随着跑动一甩一甩，脸上还带着刚下课的疲惫，看见树下的两个人，她远远就挥起手：

“苏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师硬生生多讲了二十分钟，我都怕你们直接先走了！”

僧媛媛跑到近前，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目光扫过并肩站在一起的两人，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却很懂事，没有当众打趣，只是大大方方开口：

“行啦，人齐了，咱们出发吧。”

三个人并排踏上回家的路，人行道上铺满梧桐落叶。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橘红慢慢褪成柔和的灰蓝，街边店铺陆陆续续亮起暖黄色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掠过。

僧媛媛走在靠马路的一侧，主动挑起话题：“今天七班可惨了，数学卷子太难，全班一大半人都做得头疼。你们三班今天有没有什么离谱的事？”

“我们今天还好，没有很难的测验。”苏静说道，“就是课间班里闲话有点多。”

僧媛媛撇撇嘴：“唉，哪个班还没有几句八卦。对了，下周六有空吗？我想约你们出去逛书店，新开的那家教辅书店到货了不少参考书。”

苏静转头看向陆祈，用眼神征询他的想法。

陆祈接收到她的目光，开口回答：“周六上午我有空，可以。”

“太好了！”僧媛媛开心地笑起来，又随口唠起日常，“说起来，温予安今天还来我们班送过作业，他人是真的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听见这个名字，苏静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陆祈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流露出多余情绪，只是淡淡接话：“他做事一直很稳妥。”

僧媛媛心思敏锐，察觉到气氛微妙，立刻轻巧转开话题：“不说这个啦。秋天天黑得越来越早，晚上回家路上都要开灯了。你们觉不觉得，今年秋天过得特别快？好像刚入秋，马上就要入冬了。”

“是很快。”苏静轻轻踩脚下的落叶，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高二时间过得本来就仓促。”

“仓促归仓促，也总得留点时间喘口气。”僧媛媛说道，“总不能天天埋在卷子里面。偶尔出来走走也挺好，就像现在这样。”

晚风徐徐吹过来，卷起路边的落叶。三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交错投射在人行道地面。

陆祈走在靠内侧，挨着苏静这一边，和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旁人看来只是普通同学结伴回家。只有偶尔，街道，暖黄的灯火，漫天褪尽的晚霞，拼凑出属于高二最平淡纯粹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