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朱昱珩在犹豫什么,只看着常熙明,在这片秒安静中,声音洪亮,厉声质问:“庞娘!你方才说常二小姐是谁?”
庞娘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吓破胆,哪还想得到还有自己的戏份,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董闻乐恨铁不成钢,指向常熙明,面容极度狰狞:“你说她是谁?!”
“世子妃莫不是被吓傻了?”常熙明打断她的话,眼眸锋利,语气冰冷。
董闻乐一顿。
看了这么久的戏,就算常熙明心底闪过一瞬的疑虑,但也不表明她就要任人宰割。
董闻乐若跟朱昱珩一样及时停手,那她大可不追究,可若还要栽到她头上……
常熙明上前一步,直视她:“前些日子在街上瞧见世子妃对乞讨老妇百般羞辱,更是令人将其扔进满是脏污的水渠。如今怎的忽然变了性子,请了这么多可怜之人?”
董闻乐为人如何其实稍作打听就能知道。
京师的贵女都存着一方傲气,这气用对了那便是善意,可若是错了,那便是恃强凌弱。
常熙明虽没听过董闻乐的为人多糟,可从董宅那场宴席中,从她至亲羞辱的口中,从她在河边对自己横眉竖眼的动作中,常熙明就知道此人已活成善妒的宅中妇人模样。
她并不轻视那些身不由己的内宅女子,可若当她们把矛头对准自己时,那她就知道戳人哪里最痛。
现下,大伙对空口无凭的话半信半疑,那她也要以牙还牙,说个无凭无据的话来。
董闻乐脸色一白,大喊:“你胡说什么?我何时羞辱什么妇人?又怎可能——”
“那我又何时不是济宁侯府的常二小姐?”常熙明不想多耽误时间,打断她的话,“这庞娘是我乳娘不错,可到底不再是济宁侯府的下人,若受人指使栽赃于我也并非没有可能。到底是世子妃被人当枪使了还是这栽赃我之人其实就是世子妃?!”
姜婉枝眉心一跳,她算是知道为什么常熙明总能自己反击一切了,不是她多幸运的拿到对方的把柄,也不是对方烂人一个。
而是她能见招拆招,只要是能扭转局面、甩开矛头的,就算话语无凭无据也行。
董闻乐听信一个下人的话,那她们也能听信常熙明的话。
姜婉枝冷笑一声:“妙仪可没胡说,那日我也亲眼瞧见了!”
董闻乐猛的扭头看向姜婉枝,没想到姜家这个一点心眼都没有的人居然跟着扯谎。
董闻乐怒意横生:“谁不知道你跟常熙明是好的?”
“够了!”朱昱珩从后边走出来,制止董闻乐将这事闹的更为难看,瞪了一眼董闻乐,面向常斯年,语气微沉:“这些人,常千户想带便带吧,只是你身边无人手,让我府上的侍卫相助可行?”
常斯年点头抱拳,似方才剑拔弩张的场景是个梦:“多谢世子殿下。”
林间鸟雀尽散,似看够热闹。
宁王世子的这一次宴席办的并不尽兴。
有些人不仅没怎么吃上肉,甚至还未来得及到溪边游耍便被告知要回去。
帐篷里的闹剧早已一传十、十传百的散落到各大家的小辈耳里。
不出所料的话,马上这场闹剧将被京师里的人都知晓了。
庞娘跟她老汉被朱昱珩的侍卫看管着,而常斯年亲自带着阿林走出去。
走到外边,还停下来回头着常熙明,说:“妙仪,到大哥这来。”
谢聿礼逆着往外走的人群,走到常熙明边上。
她的脸上还有未褪尽的愠怒青白。
少年握住她的手,不顾他人眼,又看了一眼围上来的朱羡南、姜婉枝,轻声说:“你也在害怕对吗?”
常熙明身子一僵。
她想保持足够的镇定,可在谢聿礼问出来的一刻,她的肩膀没忍住抖动了下。
薄唇微颤,她张嘴想否认,可发现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被所有人盯着质疑的时候她可以装作轻松不在意,可当有人紧拉她的手,试图安慰她之时,常熙明下意识的就卸下伪装防备。
她在害怕是吗?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庞娘说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