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淡淡的,多了层心酸:“可阿爹更希望我的妙仪可以不那么坚强,可以遇到难事不独忍抗,可以窝在阿爹的怀里撒娇哭闹。”
最后一句话似击溃堤坝的洪水猛兽,常熙明紧抿的嘴唇瞬间就瘪了下去,眉头一皱,她卸下防备,伸手弯进常言善的怀里,闷声痛哭。
门外,是妻子肝肠寸断的呻吟,门内,是女儿振聋发聩的泣漓。
常言善极力咬牙,闭上眼,感知这一声声的凄悲,每一下都犹如刀子剜进自己的心。
喉间一哽,刻骨铭心。
爹,或许在您当年收到那封信二话不说让赵叔去帮衬时,就定下了如今的局面。
二姐儿没福气,病死了,宜儿不知情但我这个做爹的却日夜忏悔求天道让二姐儿来世安康平顺。
妙仪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手心手背,割舍不得。
爹,是不是您在天上早预料到今日,所以去岁让宜儿有了身子?
是不是您怕东窗事发,所以在真相来临前让宜儿早产?
爹,您在黄泉路上可见到了二姐儿?您可否替儿告诉她,是爹对不住她,这些年为了守住秘密没敢去看她,是爹对不住她,让她独身倒在外头。
宜儿肚里的孩儿,是不是二姐儿为同她娘再续缘分重新投的胎?
一切都那么的急又那么的巧。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好万全的准备。
常老夫人和一众家眷守在外头久久,里头的哀嚎不减,直揪人心。
屋内。
稳婆伸手触到胎位松了口气,朝卢太医道:“胎位正着!就差最后一把!”
随即又转向赵湘宜,她声音拔高:“夫人!再攒最后一股劲!孩子要出来了!”
赵湘宜泪都哭干了,咬着牙,浑身的力气都聚在腹部,指节攥得几乎要嵌进锦被里。
突然,
床上的人猛地弓起背,喉间的闷哼变成一声短促的痛呼。
稳婆立刻伸手托住——指尖刚触到温热的婴孩肌肤,心就先落了半截。
“出来了!头出来了!”她声音发颤,却不敢怠慢,一手轻扶婴孩的头,一手慢慢牵引身子,“夫人再松口气,慢些挣,别伤着孩子!”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突然炸开,刺破了满室的紧绷。
东院里外,连着一墙之隔的书房。
济宁侯府的所有人,都听到洪亮的啼哭。
知春瞬间红了眼,手一松,帕子掉在地上也不管,只顾着喊:“生了!夫人,生了!”
赵湘宜浑身脱力地倒回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却缓缓睁开眼,朝哭声的方向望过去。
稳婆抱着裹好襁褓的婴孩,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笑意:“夫人看看,是个小姐,哭声这么亮,将来定是个康体的!”
屋外的常老夫人等人听见哭声,被人搀扶着走进来,急问:“怎么样了?是男是女?大夫人还好吗?”
卢太医收回搭在赵湘宜腕上的手,朝外面扬声:“母女平安!快煮些温粥来,夫人需要补力气。”
铜盆里的水早已凉透,地上还留着溅落的水渍,可此刻没人再顾这些——丫鬟们忙着去传喜讯、端粥。
稳婆小心抱着婴孩,知春则用温水给赵湘宜擦着手,满室的慌乱,终于被这声啼哭揉松了些。
第108章你我并非良配常熙明做了个梦……
常熙明做了个梦。
这回的梦不再如以往那般惊悚胆寒,她没有再看到临平公府火光冲天、尸积如山。
她站在一条林荫小道上,耳边传来沙沙竹叶声,春风拂过发丝,鼻尖微动,她闻到一股清香。
常熙明顺着小道往前走,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瞧见这片竹林的尽头左侧是个小方园落。
长竹叶片散落在庭院里,给这寂静的一小片天地添上一方清峭出尘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