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却觉得你太自私,你早替我谋了一条生路,却让我跟江家一百一十一口人天人永隔。
你还狠毒,让我知晓真相却叫我好好活着。
常熙明流不出泪来,只能睁着眼,浑不丁的看着姜婉枝和谢聿礼。
三人相视无言。
常熙明说不了话,全身麻木。
姜婉枝埋在被褥里喜极而泣。
谢聿礼望着床上苍白憔悴的人,蓦然红眼,唯有心狂跳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常妙仪!”朱羡南扯着大夫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没收住力道,大夫一个趔趄就顺势扑在常熙明床塌边。
朱羡南很快的把姜婉枝给拉到一边去,给大夫腾出位置来。
绿箩也在朱羡南跑出去唤大夫时听到了常熙明醒来的消息,便急着去同常言善和赵湘宜通报,眼下一人疾步跑了回来。
“小姐!”
绿箩站在大夫身侧,整个人都颓废不堪,发丝贴着脸颊,头上糟乱,穿戴不齐。
常熙明艰难的牵了下嘴角。
这傻姑娘,怕是跟姜婉枝她们一样,只在等她。
绿箩极轻极缓的将常熙明扶起来靠在松软的枕垫上,任凭大夫在她手上扎针。
常熙明看着面前的三人,苍白的嘴唇弯起一个微小的的弧度,忽然自顾自的笑了。
“阿娘……可好?”她问。
绿箩点头:“夫人生了个小姐儿,正在宜人院静养。”
常熙明别过头来,看向前方的帷幔,点点头。
“阿爹呢?”她又问。
绿箩瘪着嘴,似是不忍回答,可看着她的小姐这般呆滞的模样,她还是实话实说了:
“小姐昏睡的这几日,里里外外都已知晓了小姐的事,夫人知道后同老爷闹了起来,这些日子……老爷都陪着夫人。奴婢方才去宜人院通传,夫人……叫奴婢……滚,老爷是想来看看小姐的,可是夫人哭着骂他,说若是去寻小姐……便同他和离。”
谢聿礼等人于心不忍可也只能听着绿箩说。
若是他们对面常熙明的询问,也不会选择隐瞒。
这些事会如何,那些人会如何,她总有一天会知晓的,长痛还不如短痛。
常熙明转了转眼珠,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淡淡的“哦”了一声。
“那大哥呢?”
“去东河庄看二姐儿了。”
常熙明神情未变,半阖着眼,像两只被晨露浸得发沉的枯蝶,连颤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呼吸在唇间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似乎……真的没有家了……
谢聿礼喉间一紧,张了张嘴,可当看到她那毫无光亮的双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大夫很快的替常熙明取了针,知道眼下不好出声,便拎着医箱起身用眼神示意绿箩跟他出去拿药方。
绿箩退出去后,室内一片空寂。
三个人看着床塌上眼里毫无焦点的少女,眉头拧成一团,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许久,肩背抵着软枕的少女望着站在门边上的朱羡南出声:“明霁你带着怀珠去歇息吧,守了我这么多时日,不必再误着了。”
姜婉枝摇摇头:“我还不累,我想陪着你。”
朱羡南也想说他也会陪着大家的,可是常熙明没给他机会,语气虚浮微弱,带着沙哑无力:
“我有话想单独同谢晏舟讲。”
她的脊背依旧绷得发僵,可那僵硬里没有力气,只剩一种垮掉的空,像被抽了魂,风一吹就会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