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所以啊,朱成卓笑容狰狞扭曲,四哥你也该感受一下父子离心的痛彻心扉才好。
宁王逼宫,是他送给他的好四哥最后一件礼物。
朱成卓目光扫过台下震惊的百姓,又落回宣孝帝身上,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前几日,你派刺客闯我王府,想杀我灭口。你困了我十余年,夺我兵权,断我驰骋疆场的念想,如今江家的案子要败露,便想一了百了?”
他抬手抚上颈侧的浅疤,雪光映着疤痕,格外刺目:“我跟着先帝征战半生,却被圈在京城做囚徒;我帮你夺下江山,却要日日活在你的监视之下!我不甘心!”
常熙明望着那道疤痕,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些皇室宗亲的怨恨与不甘,都化作了刺向她家人的刀。
他们的权力斗争,最终平账的,却是无数个像江家这样的无辜人。
谢聿礼感受到她心底的悲凉,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妙仪,要结束了。都要结束了。你别怕。”
“江家是冤死的,那我朱成卓怎么不算冤?!”朱成卓嘶吼出声,声音震彻天地,“这朱家天下,从来就没有什么公道可言!”
台下百姓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捂住嘴,眼里满是恐惧与愤怒。
常熙明鼻尖发酸,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化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仇,今日终于要揭开真相,可那些逝去的亲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宣孝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朱成卓厮吼道:“拿下!给朕拿下这个逆贼!”
朱成卓却没有反抗,只是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台下的常熙明与谢聿礼,又望向人群深处。
他想起当年征战的少年意气,想起御书房里的惊魂一刻,想起十余年的囚劲生涯,想起江家冲天的火光,想起自己一生的执念与怨恨。
这一切,都像一场荒唐的梦。
“江家的仇,我认。朱家的丑事,我抖。”他迎着漫天风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这十余年的枷锁,今日,终于可以解开了。”
话音未落,朱成卓脸上漾开一抹近乎温柔的释然。
他的目光越过沸腾的人群,落在虚空处,瞳孔微微失焦——那是一片重叠的幻影。
前几日朱羡南就偷跑出王府,至今杳无音信,此刻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可他还是忍不住循着记忆里的轮廓去寻。
男人喉结滚了滚,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
最先浮现的,是二十几年前的襁褓。
小小的婴孩裹在锦缎里,忽然对着他咧开嘴,露出没牙的笑容,软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
那时候他就想,要护这孩子一世安稳,让他远离权谋争斗,做个干干净净、无忧无虑的人。
可最后定格的,却是前些日子在府中的画面。
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满是崩溃与失望,他的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那双曾经满是孺慕与信任的眼睛,只剩下深深的厌恶,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知道,明霁不见,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心中的“英雄父亲”竟是满身污秽的奸佞。
以明霁的执拗与正直,日后若是彻底知晓所有真相,只会活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里。
他不能拖累他,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这肮脏的皇权斗争吞噬,被世人扣上“逆贼之子”的标签,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参与夺嫡、手上沾过忠良的血,早已是罪孽深重,没做过几件对事。
唯一的念想,就是让自己最小的儿子能清清白白地活着,走自己想走的路,守自己信的道。
只有他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死了,就没人再追究一个站在公理上的少年的罪责,没人再用他的罪孽去牵连明霁。
死了,他身上的污秽与血腥,才能彻底与明霁切割。
死了,或许还能在明霁心里,留下最后一丝不算不堪的念想,而不是如今这满身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