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十九日那天早上,我醒得比平时早。
天刚亮,窗外的光线是那种很浅的灰蓝色,还没完全变成白昼。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太宰,他还在睡,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很轻很匀。
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我没动,就那样看了他一会儿。
一年了。从洗白身份到现在,从两个人搬进那间小公寓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
太宰的头发长了又剪,剪了又长。他做的饭从难以下咽到勉强能吃再到真的好吃。
他在武装侦探社站稳了脚,我也从文员变成了他们口中“太宰那个很靠谱的太太”。
日子就这样过着。没什么大起大落,但每一天都实实在在的,像是攥在手里能摸到温度的东西。
今天是六月十九日。太宰治的生日。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过榻榻米,走到厨房。
昨晚睡前我已经把面粉和鸡蛋都准备好了。
他睡得早,十点多就把脸埋进我颈窝说不行了要睡了,我等他呼吸均匀了才悄悄起身,把材料一样一样摆在台面上。
我想做个蛋糕。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是普通的戚风蛋糕,夹一层奶油,上面放几颗草莓。
太宰喜欢吃甜的,这一点我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知道。
在Lupin第一次见面,他点的那杯酒明明苦得要命,却往里面加了三块方糖。
面糊调好了,倒进模具,放进烤箱。设定时间,然后靠在灶台边等。
厨房里弥漫着蛋奶的香气,暖暖的,把清晨的凉意一点点驱散。
窗外的天色慢慢亮起来,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光线已经从灰蓝变成了淡金。
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响动,是早起的人开门的声音,是远处菜贩推车经过的轱辘声。
和任何一个平常的早晨一样。但又不一样。
烤箱“叮”了一声。我戴上手套把蛋糕取出来,放在架子上晾凉。
颜色是均匀的金黄,表面微微鼓起,像是熟睡时胸口的起伏。
我闻了闻,是甜的。
然后我听见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抬起头,太宰正站在卧室门口,倚着门框看我。
他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洞里探出头的猫。
“醒了?”我问。
“嗯。”他说,声音黏糊糊的,“好香……你在做什么?”
“你猜。”
他走过来,凑到烤架旁边,低头看着那个蛋糕。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我,鸢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困惑,像是在辨认什么。
可能是味道,可能是气味,可能是空气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今天是什么日子?”他问。
我看着他。“六月十九日。”
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
鸢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一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