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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空气瞬间凝固，峥衡脸上的喜色僵住。

四皇子把玩望远镜的手指停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郡主脸上的笑容淡去，目光流转，最终也只是落在眼前的火堆上。

苏怀瑾依旧垂首，只是那柄一直纹丝不动的折扇，终于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臣，遵旨。”

众人垂首应是，再无人敢言语。皇帝也没再多留，捏了一块烤得焦黄油亮的兔肉，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淡淡道：“味道尚可。”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明黄仪仗无声地没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

先前还围着篝火说笑的五人，此刻像被施了定身咒。峥衡脸上的喜色早已僵成了尴尬，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踢了踢脚边的木炭，讪讪道：“皇伯父。。。。。。倒是随性。”

四皇子萧锐收回望向皇帝背影的目光，指尖轻轻转动着那铜质望远镜，唇边那抹惯有的玩味笑意淡了几分，只低低“嗯”了一声，便翻身上马，带着郡主一同离去，连句场面话都未留。

篝火依旧噼啪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却再也勾不起人的食欲。这场烧烤宴，便在这样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草草收场。

江越自始至终垂着头，直到那月白色的身影也悄然离去，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指尖冰凉。她默默收拾了碗筷，一言不发地转身，朝着自己那顶位于营地边缘的小帐走去。

回到帐内，黑暗裹挟着潮湿的泥土气扑面而来。她刚点亮油灯，便看见帐角早已放好了一只崭新的榆木工具箱，旁边还有一整箱分类码放的材料，楠木、精铁、牛筋、鱼胶，皆是上品。想来是峥衡命人送来的，只是那纨绔此刻怕是也高兴不起来。

江越没去碰那些材料，只疲惫地靠在帐壁上，肩胛处的旧伤在方才的紧绷中又隐隐作痛。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支断魂矢。

那支差点要了她性命的箭，幽蓝的箭簇，冰冷的触感。。。。。。她记得，箭杆尾部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摩擦过。当时只以为是制作瑕疵，如今想来，那划痕的走向极为规律，不似无意，倒像是某种机关滞涩的痕迹。

“受热。。。滞涩。。。。。。”她喃喃自语。

若是金属机关，受热膨胀导致部件卡死，是匠人皆知的常识。可那断魂矢却能在追杀她时，保持着惊人的精准与流畅。苏怀瑾的弩箭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解决了这个难题？

正思索间，她袖中那根一直被遗忘的竹签忽然滑落出来，“嗒”一声轻响，滚落在地。

江越弯腰拾起。这根竹签是那疯道人方不知塞给她的，当时只当是个江湖骗术，随手塞进了袖袋。可此刻，在昏黄的油灯光下，她分明看到竹签表面并非光滑，而是隐约有暗纹流转。

她心头一动，将竹签凑到灯前，对着光细细一看。只见那竹签之上，竟用极细的刀工刻画着山川、湖泊，以及一些她全然看不懂的几何图形与纹路。线条繁复诡谲，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

她猛地想起那日被峥衡烧掉的残卷！那残卷上的一些边角图案，与此刻竹签上的纹路，竟有七八分的相似！

一个念头如电光般劈入脑海。

她不再犹豫，立刻打开工具箱，取出镊子、锉刀与一小块韧性极佳的云纹铁片。她凭借记忆中残卷的零星图案，又对照着竹签上的纹路指引，指尖灵活地翻动起来。

锉刀摩擦金属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帐内格外清晰。她时而蹙眉，时而舒展，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里。那块铁片在她手中逐渐被打磨得薄如蝉翼，又被巧妙地弯折、扣合，形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其复杂的簧片机关。

她为它取名为“如意簧”。

当最后一记轻巧的“咔哒”声响起，如意簧在她掌心完美扣合，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响。江越长舒一口气，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金属，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翌日夜宴，灯火辉煌。

大帐之内，皇帝高坐上首，神情淡漠。皇亲贵胄济济一堂，大家对这场比试的结局并不感兴趣，一个是熟知墨家机关术的天子近臣，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伴读，高下立见。只是苏怀瑾的机关弩并不轻易示人，帐内众人都想瞧个鲜。

苏怀瑾率先出手。他一挥袖，那柄泥金折扇“咔哒”一声轻响，扇骨瞬间重组，化作一具小巧却杀机凛冽的连星弩。弩身线条流畅，机括精密，在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他动作从容，上弦、瞄准、击发，一气呵成，三支短矢精准地钉入大帐外的靶心，入木三分。

“好！”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呼与赞叹。

这等精巧致命的机关弩，非是人人可有的。苏家得皇帝特许，方可研造此类军械。

轮到江越时，她缓缓走上前，摊开手掌。相比之下这枚如意簧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寒酸。

她刚抬眼，余光便不由自主地偏向下首。

大帐之内，灯火煌煌，皇亲贵胄按序而坐，唯有皇帝左手边第二席空着。案上杯盏齐整，菜肴热气未散，两名侍女垂首静立一旁，不时为其斟酒布菜，动作一丝不苟，仿佛那席位上的人只是暂时离席。

江越心头微凛。这等排场，绝非寻常宗亲可享。能坐在皇帝左手边第二席，身份之尊贵不言而喻。可此人竟缺席了这场由皇帝亲口开启的夜宴，连苏怀瑾与她对弈的场面都未露面。

她只当是某位位高权重、不便抛头露面的宗亲未至，便收回视线，将心神重新凝在掌心这枚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