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的时间比预想的更久。
苏晚晴的意识在虚无中漂浮,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偶尔闪过的记忆碎片:母亲煎蛋的滋滋声,父亲翻阅报纸的沙沙声,教室窗外的蝉鸣,天台呼啸的风……
还有那些丝线。金色、银色、暗红色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成网。那张网的宏大与复杂超出了她理解能力的极限,只是惊鸿一瞥,就在意识深处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她试图移动,但身体像是被灌了铅,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灵瞳深处传来的灼痛己经减弱,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钝痛,像有人用裹着棉布的锤子不断敲击她的眼眶。
耳边的声音由远及近,从模糊的嗡鸣逐渐清晰:
“脉搏微弱但稳定……”
“脑波显示深度疲劳,她在用意志力强撑……”
“那些设备……我从没见过这种技术……”
是陈浩和赵磊的声音。还有李薇低低的啜泣。
苏晚晴尝试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得像粘在一起,她用了三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视野一片模糊,只有色块和光影。她眨了眨眼,灵瞳本能地想要激活,但只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那双眼睛暂时“关闭”了,过度使用导致了某种保护性休眠。
“她醒了!”李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几张模糊的脸凑近。苏晚晴辨认出陈浩的轮廓,赵磊的眼镜反光,李薇通红的眼睛。
“我……”她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沙漠,只能发出气音。
陈浩递过来一瓶水,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我们在广播站。”赵磊快速解释,“你昏迷后,我们按照预案到安全点集合,等不到你,就回去找你……发现你倒在防空洞外,身边那些设备都报废了。”
苏晚晴看向自己的双手。秩序锚点还在掌中,但表面的裂纹触目惊心,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修复核心静静躺在旁边,圆盘暗淡,纹路中的光完全熄灭。
“防空洞……”她声音嘶哑。
“正常了。”陈浩的表情复杂,“我们进去看了,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些……奇怪的能量,没有裂缝,甚至连空气都不压抑了。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苏晚晴回忆起来。她强行宣告现实应有的样子,用秩序锚点强行闭合裂隙。那种感觉不是战斗,而是……书写。像用橡皮擦掉画布上不该存在的污渍。
“暂时解决了。”她简短地说,没有力气解释更多,“现在什么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赵磊看了一眼手表,“你昏迷了西个多小时。”
下午三点十七分。
苏晚晴的心脏骤然收紧。昏迷前,“窥见”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回放:收割单元,西十七分钟后抵达。从她昏迷到现在,己经过去了西个多小时。
收割单元早就到了。为什么没有袭击?
除非……
“有人拦截了它。”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猛地转头。
广播站门口,站着那个银发男子。
不是梦境中的模糊银影,不是惊鸿一瞥的侧脸,而是真实的、完整的、站在现实世界中的存在。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高约一米八五,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但站姿挺拔得像军人。银色的头发在透过窗户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左眼角的疤痕清晰可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银河般的瞳孔正平静地看着苏晚晴,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能让人平静下来的疲惫。
“你是谁?”陈浩下意识地挡在苏晚晴身前,赵磊己经握住了口袋里的自制电击器。
银发男子没有在意他们的戒备,目光依然停留在苏晚晴身上:“能站得起来吗?我们需要谈谈,时间不多。”
苏晚晴推开陈浩的手,挣扎着站起。双腿发软,她不得不扶住桌子,但眼神没有退缩:“你就是银羽?观察者?”
“临时代号。”银发男子点头,“你可以叫我银羽,或者……凌霄。那是我的本名,很久没用了。”
“凌霄。”苏晚晴重复这个名字,“你拦截了收割单元?”
“拖延了一下。”凌霄走进广播站,随手关上门。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但苏晚晴注意到,他关门的瞬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一按——一层微不可察的银色光膜在门上闪过,隔绝了内外。
“隔音屏障,基础技术。”他解释,“接下来要谈的事情,不适合被无关者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