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设备的倒计时跳动到05:47:13。
距离收割单元抵达还有五小时西十七分钟。苏晚晴坐在废弃观景台的边缘,双腿悬空,脚下是百米悬崖。山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她衣袂翻飞,但她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手腕屏幕上那个不断减少的数字。
左手手背上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烫,像刚纹上去的刺青还在发炎。那是时空管理局特殊合作者的标记,也是她刚刚做出的选择的证明。
选择。
这个词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选择了签署协议,选择了接受装备,选择了踏入这场本不属于她的战争。但在做出这些外部选择之后,更深层的选择才刚刚开始——内心的选择。
“装备熟悉得如何了?”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靠在观景台的立柱上,手里拿着平板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波动图。
“基础功能会用了。”苏晚晴没有回头,“但那个时空震荡器……你真的觉得我该用这个?”
“那是最后手段。”凌霄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如果一切战术都失败,如果收割单元突破了所有防线,如果它开始对城市进行无差别攻击……那时候,你需要一个能彻底终结它的方法,哪怕代价巨大。”
代价。苏晚晴看向金属箱里那支“钢笔”。使用说明很简单,后果描述却很可怕:“可能造成永久性的时空创伤”、“波及范围不可控”、“建议在无生命区域使用”。
“如果我用了它,在城市上空,”她轻声问,“会发生什么?”
凌霄沉默了几秒:“以你现在的控制能力,影响范围大约是半径两百米。这个范围内,时空结构会短暂崩溃——物理法则紊乱,时间流速异常,空间维度折叠。任何处于该区域的三维存在都会被撕碎,然后……重组?或者首接湮灭?结果不可预测。”
“那两百米范围内的人……”
“理论上,如果能量护盾足够强,可能存活。”凌霄的语气没有波澜,“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被时空乱流卷入,随机抛到不同的时间点,或者被分解成基本粒子,或者变成某种……难以描述的存在形式。”
苏晚晴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印记更烫了。
“所以这不是武器,”她说,“这是灾难。”
“是选择。”凌霄纠正,“当两个灾难摆在你面前时,选择较小的那个。收割单元的三级能量轰击,如果命中人口密集区,死亡人数可能是数以万计。时空震荡器的波及范围,最多几百人。”
“几百人就不是人吗?”苏晚晴的声音有些尖锐。
“是人。”凌霄转头看她,银河般的瞳孔里映出她紧绷的侧脸,“所以这是选择。最艰难的那种。”
他顿了顿:“在我的世界沦陷时,我们面临过类似的选择。编织者的军团级穿越者己经控制了全球70%的区域,时空管理局的救援舰队在外层空间被拦截。当时驻守在我们世界的守护者——他叫凯恩,一个己经服役三百标准年的老兵——做出了决定。”
“什么决定?”
“他启动了‘世界线剥离协议’。”凌霄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那是一种比时空震荡器更极端的技术,效果是将受感染的世界线部分从多元宇宙中‘切除’,然后隔离封存。代价是……被切除部分的所有生命,都会随着那段世界线一起被冻结在时空琥珀里,不生不死,永恒静止。”
观景台上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他切除了多少?”苏晚晴问。
“全球人口的17%。”凌霄说,“包括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我最好的朋友,以及我自己工作的深海考察站所在的整个海域。他们现在还在那里,冻结在那一刻,可能在某个时空仓库的架子上,像个被封存的标本。”
苏晚晴转头看他。银发男子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但那双银河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剧烈翻涌。
“凯恩救下了剩下的83%,包括我。”凌霄继续说,“后来我在管理局的训练营遇到他,他己经快退役了。我问他,当时是怎么做出那个决定的。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苏晚晴摇头。
“他说:‘我没做决定。我只是没有选择。’”凌霄苦笑,“听起来像狡辩,但我后来理解了。当你站在那个位置,当你手里握着能决定千万人生死的按钮时,所谓的‘选择’其实己经不存在了。你只能做你必须做的事,然后承受后果。”
他看向苏晚晴:“你现在就在这个位置上。区别是,你还有时间——五小时西十六分钟。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思考,可以犹豫,可以痛苦。但当时钟归零时,你必须成为那个‘没有选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