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他说罢,谢永芳已然握住剑柄,架在脖子上,那一瞬他想起很多。
譬如今日出门时,他未曾想到圣上绝情至此,他甚至没来得及与她说一声,今日下朝回家会晚一些。
他又想起儿时和母亲流离失所,餐风饮露时,望着铁蹄之下国土破碎的悲怆。
苦喊着分离的父母和孩子,汩汩涌出的血液,到处是撕心裂肺的呐喊。
当日的大晟,就如同人间炼狱般。
而那样的日子,也才过去不过三十年。
今日就又要重演了么?
不!
国值飘摇时,此身又有何所依恋?
谢永芳双目通红,毅然大喊道:“请圣上罪己!”
温热的鲜血自谢永芳颈间喷涌而出。
最后一个见到的人,还是冯青阳。
她年轻时,便与他私奔结合,在他未曾发迹时不畏辛苦地陪着他。当时她只有一个要求,要他这一生珍惜性命,临到终了时,要走在她的后面。
今日他却食言了。
抱歉,青阳。
或许她有许多的缺点,可谢永芳却只记得她的好,热血洒落时,她会懂得他为了世人免受昔日战乱苦痛的坚决吗?
“父亲!”
夜风凉飕飕递灌进脖子里,谢知玉猛然从案桌上醒来,浑身僵住的血液化作眼眶热泪,奔涌而出。
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
父亲死后,母亲也抱着他的尸身自刎而亡,家中未变现的财产悉数查抄,听闻行夏作为他家幕僚,如今也被通缉,不知所踪。
一夜之间,谢家就从一门两超品大员之家,成了朝廷忌讳,母亲的诰命,也形同虚设。
曾经的荣耀和权势,都不过是皇权的附庸。
谢知玉眼角湿意退去,面色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直直望着天边黑压压的穹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好似被看不到边的巨石压在头顶,叫他寻不到一条出路。
他回想只觉从未僭越,也未曾以圣上表兄弟自居,事事一圣上为先。可如今细想,他秋猎时,救主有功,被强迫婚之以郡主,就已然是一处打压。
原来此间压迫和剥削,早有端倪。
山林里夜枭发出一连串叫人悚然的诡异夜鸣,桌案上,黑色的孝条醒目地刻着谢家血泪。
“家仇未报,儿女情长如何寄托?”谢知玉自顾自倒了冷酒,迎头痛饮而下。
明明是冷酒,却喝得他浑身发烫,手中青筋渐显,怒火渐旺,自脾胃升温,灼烧着胸肺每一寸呼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