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上的角冠重新延展开来,分出鹿角般的枝杈。恢复真身的劣盘踞在裂口边缘,巨大的黑色头颅转回来,瞳最后看了梓茄一眼。“银尾的小人鱼。”“嗯?”“你的温度,我记住了。”他黑色的庞大身躯无声地滑入裂缝,像一道墨迹被海水稀释,很快就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碎裂的白玉地面,滚落一地的珍珠,被震歪的贝壳装饰。还有窗边那个银尾巴的小人鱼,维持着趴在窗框上的姿势,耳鳍微微泛着粉。【……完了。】小黑球幽幽响起。“什么完了?”【不妙的感觉】小黑球说,【反正这样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嘴巴…”【而且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的温度,我记住了’——这什么啊!好土…】“嘴巴!”梓茄把脸埋进手臂里,耳鳍红得像两颗小樱桃。水母群慢悠悠地飘过窗前,触须拖出长长的光痕。“小黑球…”【嗯?】“你说,他现在到了吗?”【……你刚才不是让我闭嘴吗?】“回答我。”梓茄气恼。【应该到了吧。】小黑球装不过三秒【他是族长,速度肯定很快。】“他手腕上的镣铐,断口是用牙齿咬的。”梓茄嘟囔。【嗯。】“一直待在黑暗里,没有温度,没有光,只有那些会疼的骸陪着他。”【茄子……】“我不是在可怜他。”梓茄打断小黑球,声音闷闷的,“我只是觉得……”他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词。“他的温度很低。”小黑球没有接话,它只是安安静静地飘在梓茄的肩膀上,圆滚滚的身子轻轻蹭着他的脸颊。过了很久,梓茄才重新开口。“小黑球。”【嗯。】“沈渊会赢的吧。”【他是主角,会的。】“劣也会没事的吧。”【……会的。】“你犹豫了。”【我没有。】“你刚才明明停顿了一下。”【那是正常语速。】梓茄没有再说话,他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窗外那些慢悠悠飘过的水母,鱼尾垂在身后,弯成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活动值检测中……】“不准报。”梓茄说。【……哦。】窗外的水母继续飘着。———白色科考船在海上漂了整整七天。苏白渝站在甲板边缘,浅蓝色的发被海风吹得凌乱。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在看海。“哥。”苏白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双胞胎弟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到他身边。“人鱼小寡夫(6)半透明的鳍膜上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在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呼呼呼。”梓茄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海底最深处冒上来的气泡。小黑球飘在他肩侧,圆滚滚的身子像一颗永远不会冷却的小太阳,蹭着他的后脑勺。主系统的通知是在三个时辰前到达的,彼时梓茄正趴在窗边,尾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在身后画出懒散的弧线。小黑球悬浮在他肩膀上,然后它收到了。大总受系统当场就炸了。当然是在内里炸的,表面上它只是微微颤了一下,幅度很小,梓茄正专注地数水母,没注意到。但它自己知道,它圆滚滚的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微型风暴。数据流在它的核心处理器里疯狂乱窜,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