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们的游弋轨迹突然变得混乱,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议论声从集市中传来,越来越大,带着惊慌和敬畏。“是王……王来了……”“王怎么来了?他不是在前线吗?”“快让开快让开!”梓茄低头看向集市。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人群中穿过,尾划开海水,鳞片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所有的人都让开了。所有的人都在行礼。那条黑色的鱼尾,笔直地朝着珊瑚礁的方向游来。“舒瑞尔,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舒瑞尔没有动。他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来不及了。”话音刚落,沈渊已经游到了珊瑚礁下。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他的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纯黑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珊瑚礁最高处的梓茄。梓茄抱着罐子的手指收紧了。“下来。”沈渊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梓茄的耳朵里。梓茄看了看舒瑞尔,舒瑞尔对他点了点头。梓茄抱着罐子,从珊瑚礁上游了下来。银白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尾鳍尖尖微微颤抖着,他游到沈渊面前,低着头。“你先等…”“回去再说。”他伸出手,扣住梓茄的手腕,沈渊转过身,拉着梓茄,朝着宫殿的方向游去。路过舒瑞尔身边的时候,沈渊停了一下。沈渊收回目光,拉着梓茄,继续往前游。舒瑞尔站在珊瑚礁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红色的长发在水中飘散,遮住了他的表情。梓茄被沈渊拖着,回头看了他一眼。———软软又小小的…舒瑞尔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陷进掌心里。“舒瑞尔大人。”一个侍卫游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没事吧?”“没事。”舒瑞尔声音淡得像一缕烟,“回去吧。”他游过那条热闹的街道,摊主还在那里,还在卖那些圆滚滚的小东西。舒瑞尔停下来,看了一眼河豚。它的同伴已经被梓茄带走了,只剩下它一个,在水晶罐子里慢悠悠地游着,黑色的豆豆眼茫然地看着外面。舒瑞尔蹲下来,隔着罐子,戳了戳河豚的肚子。河豚“噗”地一下鼓了起来,变成一个浑身是刺的圆球。舒瑞尔看着它,笑容很淡,“连你也觉得他很可爱吧。”———沈渊拉着梓茄游进寝殿,松开了他的手腕,小人鱼怀里还抱着那个水晶罐子,河豚在里面慢悠悠地游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沈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梓茄点了点头。“把头抬起来。”梓茄慢慢抬起头,看着沈渊。黑色眼眸里,翻涌着梓茄看不懂的情绪,“我让人找了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从前线赶回来,翻遍了整座宫殿,我以为你——”“我……我跟舒瑞尔出去的。”梓茄小声说。“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裂谷的骸虽然退回去了,但北境的叛军还在,他们随时可能——”“可是舒瑞尔说那里很安全。”梓茄打断他,“他说集市在宫殿的范围内,不会有危险的。”“舒瑞尔说的?”沈渊冷笑了一声,“舒瑞尔说什么你都信?他说带你出去玩你就跟他走?他要是把你卖了你还帮他数钱?”梓茄抱着罐子,抿着嘴。“他不会卖我的。”沈渊的眼神更冷了。“你倒是挺信任他。”梓茄没有说话。沈渊看着他怀里罐子里那只圆滚滚的河豚,看着他头上那顶海葵编成的小帽子。帽子的触手还在轻轻摆动着,软乎乎的,和他的主人一样可爱。沈渊的喉结滚了一下。“你去集市了。”“嗯。”“买了什么?”梓茄把罐子举起来,“买了小胖球。”沈渊看着那只河豚,河豚也看着他,黑色的豆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两个黑眼睛大眼瞪小眼。“还有呢?”人鱼小寡夫(9)梓茄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会唱歌的贝壳、会发光的海星。沈渊眼神暗了暗。“谁给你买的?”梓茄眨了眨眼。“舒瑞尔。”沈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给你买的?”“嗯。”梓茄点了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但是我没有让他买!是他自己要买的!我说了我没有钱,他就”“他碰你了吗?”梓茄愣了一下。“什么?”“他碰你了吗?”沈渊又重复了一遍,“他拉你的手了吗?他摸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