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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二期录制主题竞演（第1页）

第二期录制那天，北京降温了。

宋溪早上出门的时候，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呛得咳嗽了两声。天气预报说今天最高气温只有零下五度，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他裹紧了羽绒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地铁站。

口袋里装着那杯热豆浆——今天早上门口依然放着一个保温袋，里面除了豆浆之外，还多了一个水煮蛋。便签纸上依然是那三个字：“趁热吃。”他已经不再惊讶了，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早上打开门的那一刻。他把豆浆喝完，鸡蛋揣在口袋里留着路上吃，然后踏上了去星光影视基地的地铁。

地铁上人不多。他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一边剥鸡蛋一边在脑海里过着今天的表演流程。第二期的主题是“致敬经典”——每位选手需要选择一个经典的影视或音乐作品进行改编演绎。他选的片段是《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一段独白戏。

这个角色他太熟了。前世他演过话剧版的《霸王别姬》，为了演好程蝶衣，他曾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月，反复看电影、读原著、揣摩每一个眼神和动作的含义。那段独白他练过上千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调的起伏、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但这一世不一样。这一世他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精致的妆造，没有舞台布景和灯光特效的辅助。他只有自己——一身白衬衫，一个空荡荡的舞台，和一段台词。他需要用最纯粹的方式，让所有人记住他。

他到影视基地的时候，选手休息室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陆星遥坐在沙发上，抱着一把吉他，正在低头调音，看到他进来，冲他招了招手：“来了？今天冷死了，我手都快冻僵了。”宋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水煮蛋——他没舍得吃，留到现在——递给陆星遥：“给你。”陆星遥愣了一下：“你没吃？”宋溪说：“吃过了，这个是多的。”陆星遥接过去，剥开蛋壳，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谢了啊。”

宋溪没有说自己其实只吃了一个鸡蛋，把这个省下来的给了他。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始做拉伸。

今天的录制顺序是按照上一期的排名倒序进行的——排名越低的选手越早上场，排名越高的选手越晚出场。宋溪是第二名，所以他的出场顺序排在倒数第二位，在他前面的只有林棠。这意味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在后台观察其他选手的表现，也意味着所有人的期待值会被前面的表演一步步拉高——等到他上场的时候，观众的阈值已经被抬得很高了，他必须拿出比第一期更有冲击力的表演才能压住场。

他不怕。他等的就是这个。

前面的选手陆续上场，陆续完成表演。宋溪站在舞台侧翼，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演，在心里默默地做着评估。第三期选手的表演明显比第一期更加成熟了——经过一轮的洗礼，大家都知道了这个舞台的标准，没有人敢掉以轻心。有人唱了经典老歌的改编版，有人跳了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有人模仿了一段周星驰的经典电影片段，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轮到林棠的时候，她表演了一段改编版的《雀之灵》——杨丽萍的经典作品。她没有穿传统的孔雀裙，而是一袭白衣，在蓝色的灯光下翩翩起舞，手臂柔软如水波，指尖仿佛真的有生命。她的表演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评委给出了目前为止的最高分。

宋溪在侧台看着她表演完，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下一个，就是他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接下来这位选手，上一期给我们带来了极大的惊喜——钢琴、现代舞、京剧变脸，三段表演一气呵成，让全场观众起立鼓掌。那么这一期，他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呢？让我们有请——宋溪！”

观众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比第一期热烈得多。

宋溪从侧台走出来，走到舞台中央。他没有穿任何特别的服装——只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头发自然地垂在额前。他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评委和观众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沉默了几秒钟。

舞台上是空的。没有钢琴，没有道具，没有任何辅助设备。只有他一个人，和一束追光。

他开口了。

“不行！说的是一辈子！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迸发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情感。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冷静从容的宋溪，而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活在戏里、分不清戏与人生的人。

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用眼神和声音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可我就知道，从你上台的那一天起，你就注定是我的魔障。我早就不是自己了——我是你台上的虞姬，是你心里的蝶衣，是你梦里的那个鬼……”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不是那种刻意的、技巧性的颤抖，而是一种真实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颤。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把眼泪含在眼眶里，让它在灯光下闪烁着，像是一颗将落未落的星辰。

“人纵有万般能耐，终也敌不过天命。霸王别姬——别的不只是姬，别的是自己。我早就别了自己了……”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着。整个演播厅安静得落针可闻——五百位大众评审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怕打破这个由他一手营造出来的氛围。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前方，眼神里的情绪一层一层地褪去，像是潮水退潮，露出了原本的沙滩。他恢复了那个从容的宋溪，对着评委和观众再次鞠了一躬。

演播厅依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