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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留退路（第2页）

其中一百四十万元仍标着红色，属于父母，尚未获得同意；一百八十六万元属于债务，也不是她的财富。可第一阶段需要的基地意向金、勘察费和设备订金已经可以支付。

许眠把九十六万元信用贷合同发给父母，隐去账户密码等信息，保留利率、期限、提前还款和资金用途条款。

许国平半小时后回了一页批注。

“利率不是最低，但提前还款无违约金。你要用就按实际付款节点提款，不许拿来放账户里付利息。”

林秀兰只发来一句：“我看过了，但看过不等于同意你冒险。”

许眠回复：“知道。”

她最终支用了第一阶段需要的六十万元，没有一次性提满九十六万。父亲的意见第一次真正改变了她的资金动作。

资产清理顺利，工作上的问题却来得更快。

下午三点，直属上司把她叫进小会议室，桌上放着一份医疗设备报价单。

“这是供应商转给商务部的。”他说，“对方以为你代表公司询价，问我们康养项目什么时候立项。”

许眠看了一眼邮件抄送。供应商用了她过去的职务称呼，虽然报价发到私人邮箱，仍把公司商务联系人带了进去。

“是我的个人项目。”

“那你为什么联系公司的供应商？”

“我用的是私人联系方式，没有调用公司合同和底价。对方误抄了商务部，我会书面澄清。”

上司没有接受这个答案：“这几天不止一家。设备、仓储、运输，还有人说你在找旧疗养院。公司内部已经有人猜你带着新项目跳槽，也有人怀疑你拿客户资源做私单。”

“我没有使用客户资料。”

“我相信你没那么蠢。可你现在的状态不像会停。许眠，你到底想做什么？”

又是这个问题。

母亲问过，中介问过，现在上司也在问。

许眠可以继续解释个人投资，保证不影响工作，然后在请假、询价和基地勘察之间勉强维持两种身份。

可每多保留一个正常身份，就多一套必须配合的时间表。九点会议不会因为她要去看水井延期，客户评审也不会为九十天后的灾难让路。

“我要离职。”她说。

上司皱起眉：“你先休息两天再决定。”

“不是临时决定。我今天提交申请，按流程完成交接。个人项目涉及的邮件我会逐封说明，不带走公司的方案、报价和客户文件。”

“你连下一家公司都没有。”

“我知道。”

离职申请发出去的那一刻，许眠给最后一项稳定收入写下了截止日期，也开始失去最好解释大额询价的职业身份。

她没有删除所有联系人。

供应链里真正可靠的人、合作多年仍愿意指出问题的人、能提供专业转介的人，她逐一说明自己将离职，并留下私人联系方式。公司资料和私人项目彻底分开，工作电脑上的个人文件全部清理，交接清单按项目列到负责人。

切断关系很容易，也最像安全。

可末世里，一个知道谁会修制氧机的人，往往比一台没有售后的制氧机更重要。

傍晚，许眠从公司出来，手里只拿着自己的水杯和那本空白笔记本。车位已经空了，手腕上也只剩一道颜色稍浅的皮肤。

她叫了辆网约车，目的地填城西仓库。

床垫厂家送来的三件样品刚刚到货。

卷起的床垫在地面排成一列。仓库管理员割开最外层塑料膜，压缩材料缓慢回弹，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崭新的织物、海绵和胶黏剂气味一起涌出来。

许眠站在仓库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上一世，有人为了十分钟真正的睡眠杀了同一间宿舍的三个人。

现在，她面前摆着三百张床的第一批样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