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青岚疗养院,把锁在文件箱里的纸本时间线全部取了出来。
主楼一层正在拆除老化线路,墙上贴着许国平画的关键负载分区。电钻声隔着两道门传进临时办公室,桌上的水杯不断泛起细小波纹。
许眠从第一张开始重标。
T0凌晨三点十七分,全球大规模异常早醒。
灾难后第47天,父亲死于高速连环事故。
第102天以后,母亲出现严重认知混乱。
这些日期曾经是她最确定的东西。
她在每个日期外面画了一只方框,又在方框前后拉出一条横线。
确定日期,改为风险窗口。
公开报道、个人记忆和后来转述分开标注;能找到原始记录的升为A级,只凭她记忆的降为B级,来源混杂的列为C级。所有采购、搬迁和系统测试,不再卡着记忆里的最后期限完成,统一增加至少七天提前量。
写到父亲的第47天时,她的笔尖停住。
上一世那辆失控货车会不会提前出现在高速上?
如果灾难日没有变,只是前兆更早呢?
如果变化的不是五天,而是越来越快呢?
没有人能回答。
重生没有把答案交给她。
只是让她比别人更早看见问题。
许眠把“第47天禁止父亲外出”整行划掉,改成:进入事故高风险窗口前,重新依据道路、睡眠数据与实时事故率决定行动边界。
她仍然会保护父亲,却不能再相信只要守住某一天,就能守住一个人的命。
许国平推门进来,看见满桌被改动的日期。
“怎么全提前了?”
“外部数据和我原来的判断有偏差。”
“多大?”
“现在看到的是三到五天。我按至少七天留余量。”
“你原来的判断从哪来?”
许眠没有回答,只把新的工程节点表递给他。
许国平没接:“你把竣工、储能、供水测试全往前压,施工顺序就要重排。理由不能只写一句数据有偏差。”
“我会补风险说明。”
“把你能说的都补上。”
他没有追着问,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先替她执行。
桌上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来电的是储能设备供应商。
能源方案确定后,许国平从三家报价里选了一套用于关键回路的小型储能系统。合同额二十四万八千元,T-51已支付三成订金,原定T-16前送达青岚。
业务员在电话里反复道歉。
“上游电芯批次调整,变流器也要重新排产。我们可以先发配电附件,但整套设备最快只能排到五十二天以后。”
许眠看向墙上的倒计时。
T-49。
五十二天以后,是T+3。
已经越过灾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