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话了,她这会还自鸣得意,谁知下一秒男人又不急不缓回怼道。
“你倒是护得紧。有这心思,还是多替贵派想想日后春闱放榜,免得后继无人。”
何悻蛇全然不在意的哂笑,头上的玉簪子都颤的晃悠,丝带在烟雨中飞舞。
“袁大人不也极护着自己那个远房侄子?丝毫不肯毁袁氏半点声誉。”
“可惜那人我见过了,风风火火又是贪图美色享乐之人,稍微一点便会利欲熏心,袁家是怎么让你答应放这种人进朝堂的?”
袁莲睨过一眼,冷嘲反问:“何大人什么时候改姓袁了。”
还对袁家事挺上心。
何悻蛇冷冷看着他,对二人聊到最后不欢而散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文官见面三部曲:互扯头花、互扒老底、互相攻击。偌大长安谁不知道谁家那点破事。
她自认倒霉,向前走了一步,越出伞下,固执的站在那里等丫鬟来接。
他见此举,略有嫌隙拂了拂袖袍,继而上前一步。
“这么操心袁氏血脉,还不如先操心操心令尊在世锦坊赌掉你的嫁妆。何氏女官清名,恐怕难以承受泼皮讨债的脏水吧。”
何悻蛇顿时火冒三丈,咬牙抑制想骂他的心,这家伙不仅长的刻薄,说话也一等一的难听!
何家有没有赌钱她不知道,但何家如今虽衰落,却是她唯一的底线。
在她眼里,她从小便是家中掌上明珠,阖家幸福美满,父亲疼惜母亲到不忍生育而只有她一子的地步。
当年父亲秋狩被流箭所伤,如此才有她早登朝堂的缘由。肩担百万重,望她重耀门楣。
“袁大人多虑,我父伤了腿,如今修养在家,何家家教有方,如何能与你口中之人相提并论?”
“哦?那大抵是坊间传言罢。既然你如此笃定何家家教有方,怎么养得出夜叩大理狱的孝女?”
“你调查我!”
她去见户部侍郎的行迹分明掩的一干二净,袁氏怎会知晓?
见何悻蛇怒不可遏的神情,袁莲眼底兴味更浓,弯起嘴角紧盯不放。
“我岂敢?莲只是好心提醒,不料惹何大人如此盛怒…”
话末,男人故作软了声调,眼里盛满了狡黠,俯身低头距她鼻尖三寸。
真漂亮,像装作持重的蛇,稍做挑逗就会释放骨子里天然的攻击性。
“小姐——”
这时杏桃到了,淡粉布裳在潇潇雨里边挥手边撑伞小跑,身后是何府的车马。
她看到了救星,登时眼里闪着光,回头瞪了他一眼,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
袁莲直起身,看青色身影决绝消失在雨幕之中,如同一只得以挣脱的青雀。
竹叶落了满堂惊雨,鼻尖还在似有似无萦绕她离去时带着怒意的一丝暖风。
男人盯着水洼里即将被雨水打覆的叶儿“船”,心想何家强弩之末,还能迎来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
而这颗棋最好的入局时机——就是明日早朝的大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