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空旷,偶有回音传入。
余岁安听着声音,心里算着那些人抵达这里所需要的时间。
“让他们退出去,否则……”她将鞋剑又往前送了半分,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却带着近乎天真的残忍,她笑说:“你也不想下半生,就这么毁在我手里吧?”
洞口的阴影里,已经隐约浮现出人影。
“师兄,你在里面吗?”
渡寒衣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血污沾了满脸,碎发凌乱地贴在颊边,衣衫破了好几处,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惧色,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杀意。
渡寒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余岁安心头一跳。
“退后。”少年扬声,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容置疑,“我在疗伤,不得打扰。”
洞口的人影顿住,片刻后传来恭敬的应答:“是,师兄。我们在外警戒。”
脚步声渐远,洞里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深一浅,纠缠在昏黄的火光里。
余岁安的剑仍抵着渡寒衣的腰腹,渡寒衣的手仍按着她的双手,他们维持着这个近乎荒唐的姿势,像两头在黑暗里互相咬住要害的野兽,谁也不敢先松口。
“现在,”渡寒衣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在耳语,“我们聊聊,你是谁,以及……”
少年的目光扫过自己空荡荡的腰间,又落在余岁安鼓鼓囊囊的怀里。
“你从我这里,拿走了什么。”
余岁安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嘛……”余岁安眼睛转了一圈,同样的目光在渡寒衣的腰间一转,随后落在少年袖口纹的字上:“我叫陈渡。”
“至于拿走了你什么东西……”余岁安忽然抬腿,鞋里的剑贴着渡寒衣腰侧划过,不是攻击,而是借力,在渡寒衣下意识闪避的瞬间,余岁安整个人如泥鳅般从对方身侧滑出,翻身而起。
“不如你自己翻翻看,少了什么?”余岁安晃了晃刚从少年发冠里顺出来的玉簪。
没了束发的簪子,渡寒衣的墨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双眸,他身上原本的凌厉感竟褪去了些,多了几分温和。
余岁安刚感觉,这人就这么站着不说话,似乎也不像个魔头,下一瞬渡寒衣就掠了过来。
余岁安下意识躲开,转身便朝洞口跑!
见她要逃,渡寒衣目光一沉,反手又是一掌。
掌风擦着她的背脊轰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只这一刹,余岁安已没入洞外血色月光里,不见踪影。只留一句尾音,在石洞内回荡。
“好凶,还是你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些。”
伤势未愈,强行动用灵力,渡寒衣撑起身,咳出一口淤血。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洞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
许久,极轻笑了一声。
“陈,渡?”
“师兄!”洞外传来师弟师妹略显焦急的声音:“刚才有人冲出来,要追吗?”
渡寒衣没说话,他捡起地上余岁安遗落在这里的木簪,指尖触碰时似还能感受到那人的余温,他将灵力附着在指尖,感知了一下气息。
“……不用。”渡寒衣再次开口时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让她走。”
剑宗其余弟子听见动静,一个接一个走进石洞,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和地上凌乱的血迹,他们面面相觑:“刚才那人是……?”
渡寒衣没解释,只是走到石壁旁,拔下自己的剑,剑身上还沾着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不是我们这次任务要找的人。”渡寒衣垂下眼,将木簪和剑都收了起来:“不用管她,任务要紧。”
“至于她,还会再见的。”
。
三里外的乱石堆里,余岁安确认身后没人追出,瘫倒在地,大喘气。
她从怀里掏出渡寒衣的储物袋,以机巧术彻底解开其中禁制,又从怀里摸出那几块玉佩和瓷瓶,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