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永宁州紧邻边境,距京城千里之遥。
众人一路奔行,虽然行色匆忙,但随行之人俱是王府精卫,一路上倒还算顺利妥当。
苏折云掀起车帘,寒风便裹着尘沙扑面而来。
江惟叙骑着汗血马行在前头,马蹄踏过薄雪覆盖的官道,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她多看了几眼,便放下车帘。
一入冬,官道两旁便渐渐只剩枯黄的草甸。
越往西走,人烟越稀,车辙深深烙在土里,连草甸也被粗粝的黄沙掩埋。
连绵的山脊反复折叠,马蹄踏过的尘土扬起在斜光里浮成金雾。
一队南迁的雁恰好从头顶过,叫声凄厉,回荡在山阌经久不散。
待队伍进入永宁地界,眼前的天地便骤然开阔,长街上的各色口音混杂在一起,喧闹在耳边。
苏折云起初还疑惑,为何天子将永宁做了江惟叙的封地。
这地既不如南边富庶,离京又远。
可待拿到铁矿岁贡的簿录时,立刻就懂了什么是明晃晃的偏爱。
永宁盛产铁矿,实为军中之必需。
午时方至,浅淡的日光斜铺在青石砖上。
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府门前的两匹石狮都铺上一层素白,将冷硬的轮廓尽数包裹。
薄雪纷飞,江惟叙松了缰绳纵身跃下。
他一路风尘仆仆,墨色狐裘上沾着几点碎雪。
一炷香前,陆寻从京中传来几封快报。
江惟叙放下军务,便步履匆匆回府直冲书房而去。
谁知推门一看,偌大的书房没有半个人影,就连苏折云常翻的那摞邸报都纹丝未动,他不由拧起眉心。
“夫人呢?”
“苏夫人辰时就带着王力去了东城边,说是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施粥。”
今年冬雪来得早,因着前几月的打仗又影响了放牧耕种,收成一降,赋税就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内流离失所的人变多了起来。
他忙着军务,苏折云平常就替他看州务邸报,觉着府内无聊了,就时常去帮着施粥,三天两头不在府里,白日便极少碰面。
他勾起浅笑,只觉得她在永宁倒比在京城快活。
“她就带了王力?”
江惟叙原路出府,府内仆从见了他连忙驻足躬身,垂着首待他从旁经过。
“是,苏夫人不喜欢其他人跟着。”
江惟叙身形一旋利落上马,关扬随即跟上,音量放低,“两名影卫照旧在暗处跟着,需要多派些人手保护夫人吗?”
“驾!”
两匹高头大马顷刻冲出,扬起一团尘雾。
“不用了。”
他手里紧握着缰绳,袍角在马鞍旁翻飞,“永宁好歹都是自己人,只是流民易乱,多派些人管制吧。
如今朝上多事,不要闹出什么乱子了。”
“是。”
边城街巷被寒风包裹,粥厂四处却热气满盈,两侧有侍卫执械值守,流民们排起长队,伸长了脖子望着热气腾腾的铁锅,脚步缓缓前移。
热气自铁锅中缓缓升起,米粥的香气顺着寒风扑面而来。
王力正在前方拿着铁勺施粥,江惟叙扫视了一圈,倒没看到想见的人。
不过王力在,想来她就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