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是惯常温和的神情,落到江惟叙眼中,却看出了些狡黠。
脚步声渐远,透过屏风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声音清脆,如悦耳的黄鹂鸣啼,携着笑意漾在无边的黑夜,随后消失无影。
“我以后会回你书信。”
——
晨起浅灰天色还一片朦胧,青砖石的地面就铺着一层白霜。
长街上只有零星几家亮起灯火,行人匆匆的身影混在白雾中。
马蹄踏碎冻土,沉厚的哒哒声响回荡。
江惟叙刚从军营回来,眼下还冒着淡淡的乌青。
他利落下马,玄色大氅在空气中划出一条弧线,袍角被长风卷起一角。
“清澜那么早就在忙公务了?”
屋内炭火烧得正足,半点没有冬日的严寒。
在桌案后高高摞起的卷宗账册中,傅清澜闻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若论勤勉,清澜还是不如殿下。”
他也不起身,眼睛悄悄瞥过江惟叙身后。
预料的倩影不在,他眼底迅速闪过失落,脸上神色依旧,“殿下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
江惟叙撩袍落座,垂着眼转动手上的扳指。
虽只有一瞬,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点不易觉察的失落。
手搭上发烫的茶盏,蹙起眉,热气模糊了他愠怒的眼色。
原来他的直觉没错,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的下属,竟敢肖想他的女人。
“京城事多,我午后便回去了。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你留在京中最好。”
他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勾起的嘴角也似笑非笑,“即如此已不必等调认令了,你今日便随我回去。”
“殿下?”
傅清澜满脸错愕,突如其来的话题属实让他摸不清头脑。
“傅卿也十九了,孤家寡人的,身边连个可心伺候的人都没有。”
漆黑的凤眸紧紧打量着他,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紫檀桌面,发出清脆一声,“这样吧,我回去就给你指一门好婚事,五月你我君臣一同大婚,倒也是一段佳话。”
“殿下,我还不想娶妻。”
傅清澜起身,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攥紧了垂在两侧的拳,“京城到底有贺新立在殿下身边,永宁事务紧要,我想着苏大人大概忙不过来,还是让我留下吧。”
“她是忙不过来,不过我会另派人协助,傅卿就不必操心了。”
暖黄的烛光不停跳动,江惟叙嗤笑一声,眉眼间已布上一层寒意,“不想娶妻?怎么,你还真有心上人了?怎么不说名字给我听听?”
空气中死寂堆叠,不远处的窗棂遮住大半日光,只有零星几盏烛火供出些许的光亮。
见他垂头不答,江惟叙心里不由冷笑几声,怒气腾升至脑中。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给你挑了。
右仆射林良之女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温婉贤良,与你正是般配,便定下她了。”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灰,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时辰后你便随我回京,去收拾行李吧。”
不待傅清澜答话,门扉已传来几声细微的动静。
江惟叙大步流星已然走远,周遭却依旧有沉甸甸的威慑,教人不敢妄动。
马鬃被寒风微微吹起,饭菜香气弥漫屋内,苏折云刚从矿场中回来,听着江惟叙的话,眉梢微微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