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的雕花长窗半掩,沉水香气味淡淡在屋内铺开。
苏温玉正伏在紫檀矮案前,手盅捏着一支细管紫毫,正专心致志地往宣纸上添色。
苏折云悄声走进,看她双环髻旁垂着两缕流苏,旁边的青瓷笔洗盅水色微浑,几截颜料散在素绢上。
她也不欲打扰,转而看向一旁垂眸看书的青隽的男子。
“傅大人,去年冬边地各处艰难,百姓困苦,田盅也几近绝收。
不然今年下令缓征或者蠲免?也好让百姓喘口气。”
傅清澜闻声抬头,身上的白衣绣着大片青竹纹,暗纹在光下流转波动。
他没有立刻应下,沉吟片刻道:“永宁向来少产粮食,往年也多是依靠铁矿补上了赋税。
只是去年刚经历了战争,免除些赋税也可安抚人心。
不过事关重大,苏大人还是去信请殿下裁夺吧。”
手边的茶盏冒出些热气,他说完便看到了她手上的信件,勾着浅笑道:“殿下今日的信那么快?我听说昭西县的官道最近闹了些匪情,官府派兵驻守,原以为要迟些时候呢。”
“什么匪情?我倒没听说过。”
她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繁复的衣袖秀着红梅,脸上的秀眉淡如远山,“我之前在芳县倒处理过匪情,最是知道亡命之徒万不能将之逼到绝境,否则只怕他狗急跳墙。
但是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官府大有赶尽杀绝之意?”
“这便是朝堂上的一些争论了。”
他脸色变得古怪,身子微微向她靠近,“那土匪是太子妃父亲杨荣的亲兵。
杨荣插手朔风部犯了众怒,眼下虽已下狱,可暗地盅的亲兵还在。
殿下的意思是找个由头,全部处置掉,以绝后患。”
空气骤然停滞,她睫羽轻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虽在京城见惯了他们兄弟的争斗,但涉及人命的事,到底只有那两次刺杀。
烛芯轻轻爆出一朵灯花。
傅清澜缓缓移开目光,看向随风晃动的琉璃珠帘:“说起来,春闱的结果快出了。
你要不要看看殿下的信?说不准他那儿已有结果了。”
“也是。”
苏折云回过神,冲他微微一笑,手上拆信的动作未停,须臾便从信封中抽出两张不同的纸。
上头的信笺被叠得四四方方,她目光快速扫过信中内容,舒展的字迹清晰可辨。
院中春燕衔泥筑巢,府内仆从穿梭不息,各自忙于手中活计。
她粗略览毕,转而打开另一叠白纸,却只看了一角便匆匆掩上。
“殿下没说,想必是还要几日。
不过倒让我想到赵景,他如今赋闲在家,赵家也不给他想办法吗?”
“赵景之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只是赵家毕竟是殿下母家,一旦成亲右相便有站队嫌疑。”
他抬眼,脸上没有表情,“说到底是殿下还不愿意和太子正面对垒。
若他肯出手,太子一党呈现颓势,这门婚事或许早就成了。”
“姐姐,夫子,”
苏温玉捧了画,一路小跑过来,“我画好了,请夫子品鉴。”
“嗯,我看看,”
傅清澜自然而然地接过画纸,纸面上只用寥寥几笔便勾勒出简单的梅枝,只是笔法尚浅,还需要多加练习。
他指尖点向画纸,语声低沉,“枝干画得软弱无力,只有花瓣形态存着几分灵气。
只是你初学作画,这般笔触已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