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描淡写。
方知然不说话了,她站在桌前,感觉自己精心准备了三天的所有台词,道歉、解释、坦白、欠条,全部被他这几句话炸得灰飞烟灭。
“你坐下。”
顾峥拉开对面的椅子。
方知然没敢动,她攥着挎包,站在桌前,低着头,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小学生。
顾峥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催,自己先坐下了,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看起来松弛,但肩膀的线条依然绷着,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习惯,哪怕坐着也在警戒。
“你打算站多久?”
他问。
“……不知道。”
方知然的声音闷闷的,“我想了好几天,没想到你第一句话就把我所有台词全废了。”
“想?想什么啊?”
“我……本来打算先道歉,递欠条,把剩下的钱全部还清,然后……然后就看你反应,你要骂就骂,要打就打……打人是不对的,但你要是真想打我也认了,我该承担的都会承担。”
“打人?”
顾峥的眉毛动了一下,“你觉得我会打人?”
“不是觉得你会打人!
是……是我把所有可能性都排了一遍,最坏的打算就是你转身就走,最好的打算是你收下欠条说一笔勾销,中间还有各种的版本,比如你问我为什么要骗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但我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完全不在我的剧本里。”
“你的剧本。”
顾峥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连我会打人都排进去了?”
“那是最坏的打算,我觉得你不会,但也说不准,万一你特别生气呢?你生气也不是没理由的,被骗了那么久……”
“我不会。”
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但沉得发闷。
方知然抬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你坐下。”
他语气轻的生怕吓到对面的人。
方知然坐下了,她把挎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面上,后背挺得比他还直。
“欠条呢。”
他伸出手。
方知然从挎包里掏出信封,双手递过去,把信封往他面前一放,开始背书似的汇报:“总共八百块,第一期一百二,第二期六十六块六,加上我在食堂加班和周末去砖厂……”
“砖厂?”
顾峥刚接过信封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方知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说漏嘴了,她本来没打算提砖厂的事。
上周王秀禾还叮嘱过她,说“你那个债主要是知道你跑去搬砖肯定会生气”
。
她排练的时候特意把这段删了,结果紧张起来嘴比脑子快,一秃噜全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