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从新华书店出来,一路上脑子里都是乱糟糟的。
九月初的晚风已经带了点凉意,吹得梧桐树叶沙沙响。
推开宿舍门,王秀禾正盘腿坐在上铺嗑瓜子,许清如靠在窗边看书,两个人听到门响,齐刷刷抬起头来。
“回来了回来了!”
王秀禾把瓜子壳往床头一扔,直接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怎么样怎么样?见到了吗?帅不帅?有没有骂你?你哭没哭?欠条签了没有?他本人比照片,你脸怎么这么红?”
方知然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见到了,倒是没有骂我。”
王秀禾等了好久,发现没有下文了,急得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没了?就这么没了?你去了整整两个多小时,你就给我汇报三句话?他是圆是扁你总得说一下吧!”
方知然走到床边坐下,把挎包放在膝盖上,“他是……哎呀,我不知道怎么说。”
许清如放下书,倒了一杯温水递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方知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紧绷了一整个下午的神经才慢慢松弛下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骗他。”
王秀禾愣住:“什么意思?你说他早就知道,还一直跟你通信?还给你寄钱?”
“上次巷子里,他帮了我,我当时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以为他没认出我,可是今天他第一句话就是,‘我认识你’,给我吓惨了。”
王秀禾难得没有咋呼,她靠在床柱上,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放下。
“要我看,这个人……”
王秀禾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他是吃定你喽。”
方知然没有反驳,她把今天的对话大致讲了一遍。
“一周两次?他当这是部队点名呢还一周两次!
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说一个月一次,他说再讨价还价的话,就是一周三次。”
方知然把脸埋进手心里,声音闷闷的,“然后就变成一周两次了。”
“你就这么答应了?”
王秀禾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的谈判能力呢?你在宿舍里跟我吵架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你不懂,”
方知然抬起头,表情复杂,“他坐在那里看着我,我就……我脑子转不动,排练了三天的台词全废了,我想好的七八条反驳理由一条都想不起来,他往那儿一坐,目光一落过来,我就觉得自己的防线像纸糊的一样。”
许清如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你压根就没想着要躲。”
方知然愣了一下,许清如说话总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就把人看穿的底裤都不剩。
“……也许吧。”
“那你自己呢,对他什么感觉啊?”
王秀禾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一只闻到了八卦味的小狗。
“哎呀,好晚了,我们睡觉呗。”
方知然嗖的一下就上床了,还把被子一扯蒙在头上,拒绝再回答任何问题。
王秀禾在她床边站了好一会儿,见她铁了心要装死,只好爬回上铺,嘴里还嘟囔着“这个方知然嘴比鸭子还硬”
之类的话。
许清如关了灯,宿舍里安静下来,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晃来晃去,远处传来夜归学生的说笑声。
方知然躺在黑暗里,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接下来的几天,方知然逼着自己不去想顾峥,上课、去图书馆、在食堂洗碗,她把时间排得满满的,连发呆的空隙都不留给自己。
周三下午是他们约定好的“还钱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