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隔壁村的大成哥说的,他开拖拉机来城里拉化肥,把我带到县城,我自己坐火车来的……”
方知云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姐,我不想嫁人,我什么都能干,求你别送我回去,行吗?”
方知然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她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面对原主留下的烂摊子,也有过这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现在妹妹站在同一个悬崖边上,她不能让她掉下去。
“你放心,”
方知然蹲下来,双手握住妹妹的手,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坚定,“有姐在,没人能把你嫁出去,你就在我这住下,我帮你想办法。”
她把妹妹安顿在宿舍里,王秀禾和许清如什么都没问,一个出去打热水,一个把自己床上的毯子抱过来铺在方知然的床上。
许清如看到方知云手臂上的淤青,看了方知然一眼,方知然轻轻摇了摇头,许清如就没再追问。
她从自己柜子里拿了一瓶红花油,放在方知云枕头边上,说了一句,“睡觉前让你姐帮你揉一下”
就回去看书了。
安顿好妹妹,方知然一个人坐在走廊里,靠着墙,闭上眼睛。
妹妹的吃住暂时可以挤在宿舍里,但不能长期这么下去,如果妹妹不上学了,就得找工作,可是没有户口本,没有介绍信,在京市想找一份正式工作难如登天。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咬牙扛住,她有手有脚有专业,大不了再去接几份活儿,不管怎么样,她不会把妹妹送回去。
传达室的刘大妈在喊她接电话,方知然愣了一下,谁会往学校打电话找她?她下楼接起电话,听筒那边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熟悉的低沉声线。
“听说你妹妹来了。”
方知然差点把电话撂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听筒重新贴到耳边,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顾峥同志,你是不是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
“刘大妈的爱人是我们军分区后勤部的退休职工。”
他答得倒是坦诚,坦诚得让人想隔着电话线打他,“听说你妹妹哭着来找你,怎么回事?”
“没事,我自己能处理的。”
“方知然。”
“真的没事,我妹妹来住两天,家里的事,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背景音里有隐约的操练声和集合哨,他大概是在军分区的值班室打的这个电话。
方知然几乎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军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丝合缝,帽子搁在电话机旁边,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你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他说的极其肯定。
方知然握紧话筒,轻轻抿住唇,说:“有。”
“说。”
“你就别管这件事。”
电话那边的敲击声停了。
“原因?”
“这是我家里的事,我不能每次遇到困难都找你,我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
她顿了一下,“反正不是你的责任。”
“方知然。”
“又叫我名字……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被点名批评。”
“我什么时候批评过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