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停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车厢里堆着几个蛇皮袋,不知道装的什么,方知宝站在三轮车旁边,叼着一根烟,眯着眼睛打量进进出出的女学生,那眼神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刘翠兰站在最前面,正揪着传达室刘大妈的袖子,声音又尖又高,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锯铁皮。
“我们家闺女!
我生的!
我养大的!
现在她不听话,我来找她回去,你凭什么不让我进?京市的大学了不起啊?大学就不认爹妈了?!”
刘大妈被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正要发火,瞥见方知然从人群里挤进来,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
刘翠兰顺着刘大妈的目光转过头,看到方知然的那一刻,她立马松开了刘大妈的袖子,快步迎上来,伸手想去拉方知然的手。
“知然啊!
你可算出来了!
妈想死你了!
我们大老远从老家骑三轮车来的,骑了两天一夜,路上就啃了几个窝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方知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手。
“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刘翠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嘴角,她身后的方大顺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刘翠兰拨到旁边。
他比方知然高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种压迫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这个家里他说一不二,他的话就是圣旨,方知然本能地攥紧了拳头。
“死丫头,你把你妹藏哪了?赶紧把人交出来!
亲事都说好了,彩礼都收了一半,你妹跑了,剩下的彩礼人家要退,定金都花了哪有钱退?你这是想把你爸逼死?”
“方知云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你们擅自收彩礼、安排婚事,没有经过她本人同意,这是违法的。”
“违法?”
方大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了一声,转头朝围观的人群摊了摊手,又转回来,脸凑到方知然面前,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喷在她脸上。
“老子嫁女儿,天经地义!
你读了几天大学,连祖宗的话都不认了?我跟你说,你赶紧把你妹交出来!
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
方知然抬起眼,直视着他,“你还要打我吗?小时候你没少打我,现在还想打?这是京市大学,对面就是派出所,你动我一下,我马上就报警,我倒想看看,在京市,暴力干涉婚姻是什么后果。”
方大顺的手抬了起来,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方知然没有躲,她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下巴微微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高举的手掌。
那只手没有落下来。
“你个赔钱货!
跟你妈一个德性!
早知道当年生下来就该把你送人!”
他转过身,一巴掌甩在刘翠兰脸上,“你养的好闺女!
一个个都不听话!”
刘翠兰被打得踉跄了一步,捂着脸,低着头没敢吭声,方知宝靠在三轮车上,事不关己地看着这一切,他甚至笑了一下,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
方知然深吸一口气。
“闹够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方大顺转过头来,似乎没想到她还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