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拿起搪瓷缸子灌了好几口水,背对着他,耳朵又红了。
她心想,这人以前那么能忍,怎么现在一开了闸就收不住了,果然是个能打硬仗的,冲锋起来不要命。
上午在故宫,方知然正在修一件嘉庆的粉彩碗,对着碗壁上的缠枝莲补色。
郑姐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朝她晃了晃:“小方,你家那口子托人送过来的。”
方知然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折好的纸条,还有一颗大白兔奶糖,纸条上就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中午吃好。
方知然把纸条翻了过来,在纸的背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像某人的脸,抽象版的他。
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郑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你家这口子,还挺会来事,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方知然将糖塞进了嘴里,纸条重新折好放进了口袋。
中午在食堂,方知然跟郑姐坐一桌。
她刚吃了没几口,传达室的大爷探进头来喊:“方知然,电话!”
方知然放下筷子去接。
电话是顾峥打来的,用的是值班室的分机,背景里还有操练的哨声。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知然,你吃饭了没有。”
方知然说:“正吃着呢,你送来的糖我吃了。”
顾峥说:“嗯。”
方知然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问:“就为了这事?”
“知然,晚上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我骑车回去就好。”
“我要去接你,然后再骑你的车回来。”
“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峥顿了一下,说:“没事,我就是想接你。”
方知然握着听筒,脑子里浮现出他站在营区门口的样子,觉得这人真的是越来越黏了。
嘴上却说:“那随便你。”
挂了电话,她回到座位,郑姐问她:“又是你家的?”
,方知然点头。
郑姐说:“这结了婚的男人,黏起来比糨糊还黏。”
方知然低头吃饭,倒是很认同。
下午五点半,方知然从角门出来,果然看见顾峥站那在等她。
他推着她的墨绿色飞鸽自行车,自己跨坐在车座上,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踩着踏板。
夕阳将他的白衬衫照成了淡金色,方知然走了过去,他把车递给了她,自己退到后座。
方知然回头看他:“顾峥,你不骑吗?”
顾峥说:“你骑,我坐你后面。”
方知然说:“你这么大个子坐后面,像什么话。”
顾峥已经跨上了后座,两条长腿勉强蜷着,膝盖快碰到车把。
方知然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骑上去,车把晃了两下才稳住。
顾峥在后面伸手扶住她的腰,说:“慢点。”
方知然说:“是你太重了。”
顾峥说:“嗯,我的错。”
车子歪歪扭扭地穿过了胡同,路过一条窄巷,两边都是灰色的墙,方知然蹬得慢了些,顾峥的手从她腰侧移到了她的后背,轻轻贴了一下。
方知然说:“顾峥,你别乱动了,我骑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