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然说:“你就回个这?”
顾峥想了想,又加了俩字:“真好。”
方知然被他气笑,拿筷子敲他的碗沿,顾峥端起碗来,咕噜咕噜的把最后一口汤给喝了,放下碗,站起来就要收拾桌子。
方知然要帮忙,顾峥坚决不让,还说:“你手是修文物的,别沾油了。”
方知然说:“我手还洗过碗呢,沾点油怕什么,没这么矫气。”
顾峥说:“以前是以前,现在不用你干这些了。”
安稳日子过了不到一个星期。
传达室的大爷又探进头来喊她:“方知然,外头有人找。”
方知然放下手里的活,脱了手套就往外走,她以为是顾峥,或者知云来了,出了角门,看见来的人,她脚步顿住了。
方知宝站在宫墙外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夹克,头发油腻腻的,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又矮又胖,手里提着个蛇皮袋,一看就是老家那边跟来的。
方知宝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姐,好久不见啊,你在这地方上班,真够排场的,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方知然站在角门的门槛里,手还扶着门框,目光冷冷地落在弟弟的脸上。
方知然问:“你来干什么。”
方知宝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姐,看你说的,我来看你啊,你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家里,爸妈听说了,气得不行,我这不是代表家里来恭喜你嘛!”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她戴的那块上海牌手表上,这是顾峥上个月送她的。
“恭喜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方知然说。
方知宝的笑脸僵了一瞬,他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姐,你别这么着急着赶人啊,我大老远来,路费都花了,你多少给点,让我回去好交差啊,爸说了,你结婚的彩礼还没给家里呢,当初你上大学,家里花了那么多钱——”
“家里花什么钱了?”
方知然打断他,“学费是公社补助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家里有给过我一分吗?”
方知宝的脸色变了,他将烟头丢在了地上,气愤愤的踩了一脚,语气开始不耐:“姐,你现在嫁了人,攀了高枝,就不认家里了?我告诉你,爸让我来的,他说了,这次不给钱,他就自己来,到时候在你单位门口闹,你脸上好不好看,你自己掂量。”
方知然太熟悉这套话术了,方大顺肯定不会来,他怕顾峥,但是方知宝不怕。
他就像是个无底洞一样,你给他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
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她不用掂量。”
方知然回头,顾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军装,肩章在日光下折出冷光,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察觉。
顾峥走到她的前面,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他的个头比方知宝高出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一圈,军装的线条把他的轮廓格外的好看。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峥说。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这个语调让方知宝往后退了半步。
方知宝身后的矮胖子也缩了缩脖子,将手里的蛇皮袋往身后藏了又藏。
方知宝强撑着笑了一下:“姐夫,我就是来跟我姐叙叙旧,没有别的意思。”
顾峥说:“你姐说了,恭喜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方知宝说:“姐夫,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家里的事?她是方家的人,也是我顾家的人,以后你们方家的事,你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别找她。”
顾峥说。
他从军装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翻开,递到方知宝面前,“写,你叫什么,哪里人,来找她干什么,写清楚,我好留个底,以后你要是再敢来,我就拿着这张纸去派出所报案,骚扰军属,你知道是什么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