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贺兰烯的心沉入谷底。
“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紧握到发皱的书包上,再落回她强作镇定的脸上,“我也是为此而来。”
他走向旁边的石凳,从那个质感冷硬的书袋里拿出笔记本。
贺兰烯带着警惕在他身旁坐下,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的紫藤花混合着旧纸页的气息。
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在纸页上圈点勾画,然后,侧身,将笔记推到她面前,开始讲解那道困住她的难题。
贺兰烯屏息听着,目光却忍不住偷偷描摹他低垂的眼睫,专注时微抿的唇线。
他离得这样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睫投下的小小阴影。
他偶尔抬眼确认她的理解。
霍司夜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随即回到纸页笔尖悬停,留下一个墨点。
他从未这样靠近一个异性,为一个陌生人讲解习题。
或许,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她本就是特别的。
*
学院深处废弃的露天排球场,他们突发奇想,此刻便人声鼎沸,兵荒马乱。
临时拉起的简易球网在热风中微微晃动。
伏苏祈站在网前,笑容张扬得像正午的太阳,对着对面大声笑骂:“喂,贺兰羽!
我刚才的球像拳头吗?怎么只想着躲。”
贺兰羽闻言,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伏苏祈,你那是软绵绵的巴掌,一个巴掌是拍不响的,懂不懂啊?”
他则站在靠近边线的位置,只在球飞向危险区域时,才利落地滑步、屈膝、伸手,一个干净的救球,瞬间引爆一片喝彩。
场边围满了人。
欢呼声、口哨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
贺兰烯缩在球场外一丛锈迹斑斑的消防栓处,她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有些刺痒,她只是偏头蹭了下肩膀,目光穿过晃动的人腿缝隙,牢牢锁在球场中心那三个最耀眼的身影上。
伏苏祈又一次高高跃起,一记重扣带着破风声砸下,引来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他落地,笑容耀眼得刺痛人的眼睛。
就在这一片鼎沸的热浪中,霍司夜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欢呼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倏地钉在了消防栓投下的那片阴影里。
贺兰烯猝不及防。
她向后一缩,脊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消防栓铁壳上,阳光被消防栓的棱角切割,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投下几道混乱而锐利的光痕。
他看到了,清清楚楚。
直到场内的喧嚣随着练习赛结束而渐渐散去,人群三三两两离开,贺兰烯才慢慢挪出来。
她快步离开,脚步有些虚浮。
霍司夜站在场边,拧开一瓶水,水流冲刷过他的小臂,他们在等他一起离开。
他望着那个迅速消失在拐角的瘦弱背影,第一次觉得棘手又麻烦。
除了这样隐秘的观察,除了这种被偷窥的视角,他似乎在哪里都不能看见她,她是在回避着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秉着好奇,霍司夜在一个寻常的日子,去见了她。
然而,贺加贝消失了。
伏苏祈也曾在一次次年级大考榜单前,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投向那个永远坐在角落的借读生。
他看着榜单上紧随在他之后,那个格格不入的名字,漂亮的眉毛挑起,毫不掩饰自己的好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