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和身影都飞快地掠过了。
贺兰烯弯下腰。
手指触到冰凉的硬质书壳,目光却被书页边缘压着的一小点鲜绿钉住了。
四片心形的小叶,娇嫩、匀称,带着初生般的稚嫩,安静地躺在褐色的泥土和衰草之上。
那么小,却不容置疑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遇见幸运草是幸运吗,那她该许什么愿望?
这个念头刚像水泡一样浮上心头——
“快看!
是伏苏祈他们!”
一声被拔高的惊呼在不远处炸开。
贺兰烯倏地抬头。
路口那头,几个穿着崭新秋季制服的少年正走过来。
深色的修身外套衬得肩线挺拔利落,步履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笑声爽朗地撞进风里。
为首的那个,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
然而,就在贺兰烯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和飞舞的草屑,直直地落在了她这个角落,落在了她身上。
贺兰烯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把书和那枚脆弱的四叶草紧紧攥在胸前,可她忘了那幅画。
逃,必须立刻离开,她迅速转身,选定一个与伏苏祈所在方向完全背离的路口,抬脚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一刻——
一阵猛烈得毫无预兆的秋风,平地卷起,狠狠撞在贺兰烯单薄的后背上。
她闷哼一声,身体完全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踉跄,不是她选定的方向,而是朝着……那群深色制服的方向。
暖阳狂风,而她是任风搓扁的馒头,暄软,所以轻易被捏成了包子的形状。
她觉得冷,所以套上棉服,棉服里面没有棉花,也过分廉价,所以一点儿都不管用。
贺兰烯徒劳地抵抗着,脚步虚浮,身体被风推着、扯着,跌跌撞撞地向前。
金色的银杏叶、细小的三叶草,凋零的彩色花瓣,甚至几张写着名字、尚未装瓶的幸运四叶草,统统被风卷上半空,疯狂地旋转、翻飞。
整个十字路口瞬间被卷入一片迷离绚烂,盛大而混乱的漩涡。
贺兰烯就在这风暴中心,被风推着,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他深色外套上细微的纹理,看清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心跳声震耳欲聋,淹没了周遭所有的喧嚣。
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低下头,稳住心神,只想加快脚步,快一点,再快一点,从这个风眼、从这个人的视线里,匆匆而过。
可是近了,她离他更近了。
她的肩膀几乎要与他擦过的那个瞬间,那股一直推搡着她的风,蓦然改变了方向,化作一个迅疾的小旋涡,扫过她紧握的双手。
一声极轻的惊呼,被风声吞没。
那枚被她攥在指间,还未来得及写下任何愿望的脆弱的绿色四叶草骤然从她指缝中飞脱而出。
碧绿的四叶草,轻若无物,被气流温柔地托举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而短暂的绿色弧线。
它旋转着,飞舞着,然后,一只手,就在贺兰烯眼前,抬起。
在纷乱飞舞的金色叶片与斑斓花瓣的背景中,那抹翠绿,不偏不倚,轻轻落入了那只摊开的掌心。
风,依旧喧嚣地卷动着少年深色的衣摆,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周遭的喧闹、惊呼、议论、笑声,立即被拉远,模糊成一片背景音,或者也成为一阵风。
只有那片小小的,翠绿的四叶草,胆怯无言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她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