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在脑后低低绾了个松散的髻,垂下几缕柔软的碎发,衬得侧脸线条干净得像用极细的笔勾出来的。
校服规规矩矩,外面那件厚绒大衣质地极好,正低头翻看膝上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窗外漫进来的天光,似乎独独钟情于她,在她周身描了层淡而脆的边。
“啧,瞧见没?”
一个烫了时髦卷发的女生用胳膊肘碰碰同伴,声音压着,却足够让这个小圈子听清,“哪哪都有她。
穿得倒是人淡如菊,那大衣,识货的一看就知道……啧,私生女的排场倒不小。”
她撇撇嘴,“听说没?一边巴着霍司学长,一边又跟……”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几个男生跟着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翻书的声音停了。
贺兰烯合上书,抬起脸,朝声音来处平平淡淡地望了过去。
哦,他们。
贺兰烯顿感无聊,手下败将罢了。
卷发女生的脸腾地红了,像是被人凭空掴了一掌,抬脚就要往那边去,“你——”
同伴赶紧拽住她:“孟莉!
别在这儿!”
动静还是惹来了侧目。
巧合的是,这厅里坐的,十有八九都是抢破了头才挤进各种热门课的人,十节课里八节能打照面,彼此虽不交谈,却都眼熟。
几个正在默背公式或低头刷题的人已经皱起了眉。
他们对窗边那个女生的感觉,其实十分复杂。
有人厌烦她那副平静无波,仿佛游离在外的样子,觉得是故作清高,有人暗地里咬着牙,羡慕她总能精准切中题眼,次次稳坐榜首的学习能力。
当然,也并非没有欣赏的目光,只是因为在德尔院,欣赏也带着点酸涩的敬畏。
“够了。”
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女生抬起头,“罗德教授的预习文献我看完了第三章,你们呢?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下周的随堂测验。”
孟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悻悻然被同伴按回座位。
贺兰烯早已重新垂下眼。
好友群约后天聚餐,她回了个简短的“好”
,然后轻轻吐了口气,向后靠了靠,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直的肩颈。
就在她抬起眼,目光随意掠过纷乱人潮的刹那——
怎么又是这样?
这个角度刁钻得刻意,穿过晃动的人影、氤氲的热气,毫无阻碍地将那个身影完整地框进她的视野。
正因为心底那点心思不够清白,这遥遥的窥看便滋生出一种隐秘的饥渴,混合着淡淡的恼怒。
贺兰烯看得出神,可除了他以外谁都没有发现。
她也根本不想分出任何精力去在意那些窃窃私语。
贺兰烯仰头,却与当年那个魂牵梦萦的目光蓦然相撞。
“贺兰烯,你干嘛又偷看我?”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一阵轱辘滚动声便由远及近。
数名穿着挺括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推着一辆辆铺着雪白桌布的餐车,鱼贯而入。
这时,他才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向整个隔间,笑了笑。
“家中长辈常说,同窗之谊妙不可言。”
“谢谢各位平时烯烯的关照。
一点餐前小点而已,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