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在“背景各异”
四个字上加了微妙的停顿,“甚至,还参与了一些规格很高的项目。”
“是。”
“贺兰烯。”
他直呼其名,剥离了所有亲属间的称谓伪装,“别忘了你的位置,你的来处。
有些东西,生来就标好了价码,不属于你的跑道,硬要挤上去,结果往往不只是自取其辱。”
“还可能,引火烧身。”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这张脸,只遗传了她母亲三分的容貌,却有着如出一辙的高傲与脊梁。
……
很多年前了,具体年份贺兰辉早已懒得记清。
只记得那是个空气里都飘浮着粗粝工业粉尘和廉价能量剂气味的落后区域。
彼时的贺兰辉,即便身上套着件袖口磨损的旧工装,也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矜贵与玩世不恭的风流。
他斜倚在某栋灰扑扑建筑斑驳的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当地产的,味道呛人的烟卷,眯着眼,看着刚从楼下狭窄楼梯走上来的年轻女人。
她姓贺。
具体叫什么名字?贺兰辉确实不记得了,或许当初就没认真记过。
名字不重要,她在那段寡淡时日里扮演的角色才重要。
但他会永远记得那个有些闷热的午后,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袋,眉眼间凝着一股与这脏乱环境极不相称的清冷孤傲。
她显然注意到了他玩味的目光,却完全视若无睹,径直从他面前走过。
……
“你母亲当年,”
贺兰辉更像是在引用一个反面案例,“就是太天真,或者说,太固执,看不清界限在哪里。
她不懂,阶级之间的鸿沟,有时候比看起来更深。
就算我离开了,我给你们母女留下的东西,也足够她在那个层面里,过得很好,很体面了。”
他微微摇头,惋惜道:“平心而论,在我的印象里,抛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她一直算是个优秀的女人。
可惜,聪明没用在最该用的地方。”
贺兰烯脸上的表情,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您错了,父亲。”
“或许您说对了一句,母亲确实是个优秀的女人。
但她最大的不聪明,恐怕只有一件事,就是太相信自己的初心,却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其实爱您的浪荡多情,爱您这副招惹人的样貌,爱您背后代表的、那个她无法触及的珀尔东洲。
如果您只是一个穿着旧工装、真正一无所有的普通男人,没有这些光环,她恐怕连多看您一眼的兴趣都不会有。”
贺兰辉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了一下。
贺兰烯却仿佛没有看到这个细微的反应,或者说,她看到了,但并不在意。
她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打算再保留任何顾忌。
“您走了,对她而言,等于是把那份借由您才能触碰到的希冀也一并带走了。
一个见过光芒又重归黯淡的人,怎么会觉得过得很好?”
“其实,没有父亲您,以母亲的条件,在那个地方,也不会缺少追求者。
但父亲终究是特别的,您是跳板,是梯子,是能让她看见另一种生活可能性的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