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画里的自己正在笑。
霍司夜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
之后他面无表情地把画撕了。
撕得很慢,从中间撕开,再撕一次,再撕一次。
碎片落在脚边,落了一地。
百里站在那儿,没动。
他从来没见过霍司这样,那种表情比生气可怕多了。
百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脸上一言难尽。
“阿祈,”
他把屏幕朝霍司夜晃了晃,“让我别再查那个女孩。”
百里气笑了:“贺兰烯算老几啊,昨天居然跟我发消息,说要跟我好好聊聊,我能跟她聊什么……就知道喊我百里哥哥,真会装——”
话没说完,他蓦地停住了。
“画里的女孩好眼熟啊……”
百里慢慢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些画,看着画里那个反复出现的、永远隔着一小段距离的少女。
霍司夜走回办公桌旁边,手按在某个地方,按了一下。
百里听见有什么声音响起来,站在那儿,看着满屋子的画一点点碎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最后一幅画也落在地上,很认真地盯着霍司夜。
“你这是干什么?”
“记得这些,”
他说,“没意义了。”
百里问:“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什么都是原来的样子。
“因为从始至终都不只有我。”
他说。
百里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片。
那些画里,从头到尾,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他很想问,霍司,那个女孩知不知道?
*
空气里还顽固地残留着一点火锅汤底的辛辣气息。
顶灯没开,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贺兰烯坐在边缘的沙发扶手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手指机械地滑动屏幕上的报表,处理着学业上的邮件。
浴室方向传来水声,哗啦哗啦。
水声停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嘟囔。
贺兰烯抬起头,浴室门开了条缝,一团带着热气的影子挪了出来。
伏苏祈穿着酒红色的丝质睡袍,带子胡乱系着,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被热水熏得泛红的胸膛。
他扶着门框,脚步有点飘,像踩着棉花。
那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视线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地毯上。
“脏……”
伏苏祈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声音带着醉酒后的黏糊沙哑,“那门全是灰,我还靠了这么久…还有火锅味,腌入味了…”
伏苏祈嫌弃地嗅了嗅自己的睡袍袖子,眉头拧得更紧,摇摇晃晃地就往里走,目标明确——那个大到离谱的圆形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