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不碎干冰,那干冰还是碎了,碎成他的血肉和骨头。
他们的性能已经渐渐不如以前,他认为妹妹也是一样,肯定是这样。
所以她才会后退。
施雅挺直了那总是显得过于单薄的脊背,直视着他,“哥,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谈什么?”
那点温和的弧度消散了,他紧接着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谈你怎么翅膀硬了,忘了是谁把你养大,忘了父亲是怎么力排众议栽培你,给你资源。”
他重复着那些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连自己都快信以为真的话:“享受了这一切,你就该鞠躬尽瘁,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哥!”
施雅急哭了,在父亲和哥哥面前,她永远像个榆木脑袋,说话不敢大声,不敢有动作,表达不满也只敢用眼睛瞪着他们。
施书扭过头,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没有半点人情味,“你还敢瞪着我?我不觉得我和一头白眼狼有什么好聊的。”
“施雅,你在我这里唯一顺眼的地方就是你出生就没有继承组织的资格,你解决了我一个竞争对手,这才是我唯一需要感谢你的地。”
“但这只是对我而言!”
“在其他方面上,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一个养不熟的畜生,一个没有半点用、永远让我看不起的妹妹。”
施书从来都知道,他若是想,对施雅说的每一个字都可以让她千疮百孔,他果然做到了,他妹妹正以不可置信的眼光望着他,里面当然还充斥着害怕。
他是该冷笑一声,或者自嘲地挑了挑眉。
但目前,他什么动作什么话都做不出来、说不出口,瞳孔里只泡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旧照片。
上面的人影都模糊不清了,却还是要返土重来,不受控制地让他记得,这应该是相较于血海深仇的仇恨。
*
他永远记得第一次见到施雅的情景。
医院保温箱里,那个小得不可思议的生命蜷缩着,皮肤皱皱发红,像只被雨淋湿的雏鸟。
父亲一夜白头,站在一旁,目光刻意避开那个夺走他挚爱的婴孩。
施书也不待见她——母亲因她而死,他本该恨她。
可当他看见那双小手攥紧他的手指,听见那微弱的啼哭,他还是接过了喂养她的责任。
那段时间,他翻遍古籍,为她取名“施雅”
,他在课堂上出神,偷偷请教如何冲泡奶粉,他甚至认真地询问老师,该如何科学喂养,才能让施雅未来的咬合力堪比鬣狗。
他当时还是很喜欢鬣狗这种动物的,觉得它们成群结队,很有家人和团队的感觉。
老师当时笑了一下,那是施书记忆中老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后来,施雅长大了,觉醒了那个被视为不祥的天赋。
组织里风言风语四起,父亲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一个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去爱的女儿。
施书厌恶那些流言,更厌恶带来这一切的施雅。
当父亲顶着压力保下她时,他无法再对这个妹妹和颜悦色。
每次看到那张与母亲越发相似的脸,他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弱小与失败。
他只能用恶言,筑起一道高墙。
曾经,那堵墙是为了阻止她靠近。
如今,这堵墙依旧是为了阻止她靠近。
动机如出一辙,可这一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尖锐而持久,几乎要将他贯穿。
当人意识到没有以后时,大脑会先是一片空白,随后,生命最原始的本能才会苏醒,野蛮而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追求什么,只知道自己必须这样做。
“哥,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你说。”
“还有必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