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记录,过去一年内,你名下登记的住所有九次因邻里噪音问题引发的激烈冲突投诉,还有一次因物业服务纠纷,在公共区域有破坏财物的行为记录。”
伏苏祈原本垂眸看着汇报,直到看到某个荒谬的节点,他指尖的节奏戛然而止。
随后,他抬起眼,漫不经心地扫过赵小姐气急败坏的脸庞。
那双眼睛的形状生得极好,赵小姐心跳漏拍的几秒间,确认了一件早已确认的事实。
他绝对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他让她的台词变得如鲠在喉,他唇角维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没人知道这份无懈可击的骄傲来自哪里。
他竟然真的敢这么做了,让赵曼娜甚至有一种同他平等对话的资格,都好像未曾拥有。
“生育资格证的核发,不仅仅考量生理健康和经济基础,更注重申请人是否具备为孩子提供稳定、安全,和谐的成长环境的能力,以及自身情绪管理的成熟度。
你的这些行为记录,显示你目前并不具备这种能力。”
赵小姐又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的话砸懵了,她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男孩。
这样的模样最适合天生含情,但他偏偏情绪冷淡。
几缕额发垂在他精致的眉骨上,他的面部骨骼线条利落,肌肤是冷白色的,鼻梁是高而直的,唇色却很红。
美当然是毋庸置疑,但说出来的话,无比讨人厌也是真的。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可眉眼间那种过目不忘的倨傲感,又不像装出来的。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她横行惯了,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剖析指责过,还是被一个看起来这么年轻、态度还如此恶劣的小男孩!
“你算什么东西?!”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调,精心打理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伏苏祈的脸上,“一个小白脸也敢来教训我?你们区政厅是没人了吗?派你这种货色来糊弄我?!”
她迁怒地瞪向周驰,口不择言,“还有你,你也是个小白脸,装什么大尾巴狼!”
周驰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正要吩咐下属采取必要措施,却被伏苏祈一个眼神制止。
伏苏祈微微偏头,避开那几乎要戳到脸上的指尖。
他继续他的输出,一层层剥开赵小姐试图掩盖的问题核心,言辞比刚才更加尖锐:
“在这里喧哗,影响的是真正需要办理事务的区民。
你的行为,除了宣泄毫无建设性的情绪,对你申请资格证有任何帮助吗?还是说,你潜意识里认为,通过这种方式施压,就能让规则为你一个人让步?”
“除了在这里狂吐口水,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饥渴,你还有什么完成度较高的事?以为在这里扯着个漏风一样的嗓子,就可以把我们的耳朵恶心到离家出走吗?”
“赵曼娜。
政策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每一个新生命能在最优环境下诞生和成长。
你的不稳定状态,恰恰是政策需要筛除的风险因素。”
他逻辑严密,条分缕析,从赵小姐行为对公共秩序的影响,到她个人状态与政策要求的背离,全方位碾压,槽得毫不留情。
赵小姐一开始还能咆哮着打断几句,到后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切入点,所有的狡辩在对方赤裸的事实和清晰的逻辑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就像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
周围的工作人员屏息静气,看着苏区长只用几句话就把这个难缠的赵小姐逼得节节败退,心中既佩服又有些……想要逐帧学习。
但目前这个情况,显然不适合掏出笔记本。
因为赵曼娜已经彻底失去理智。
她猛地朝伏苏祈冲过去,似乎想动手。
她身后那个最高大的保镖见状,也以最快速度上前,伸手想要粗暴地推开这个碍事的年轻官员。
可是午后的阳光像被稀释过的琥珀,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进来。
周驰手中那只茶杯早已失去温度,冰冷的触感硌在掌心,却与他此刻的心境背道而驰。
很奇妙地,那些原本线条僵硬的枯枝,在她映入眼帘的时候,竟成了勾勒天光的最佳画框。
秋天开始变得柔软,仿佛她望过来时,门楣上偶然摇落的一缕芒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想要逃跑的视线上。
那姿态颇有些壮烈,像是狂花末路上最后一点华丽的虚张声势。
伏苏祈来不及分辨那目光里的含义,睫毛就先眨了眨,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