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弟弟尖叫着满地乱窜,额头破了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佣人们涌上来,有人去捂伤口,有人去打电话,贺兰羽站在原地看着,手上还沾着包装纸的碎屑。
他父亲从书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被砸破头的私生子,皱起了眉。
哪个儿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得体。
贺兰羽那天晚上从家里跑了出去。
他不想待在那栋房子里,不想看见母亲失望的样子,不想听见那个弟弟的哭声被关在门后面越来越远。
他一个人走了很久,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阶上,破了皮,爬起来继续走。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整个宅子的佣人都被调出来找他,声势浩大。
他不想被找到,钻进了一处不认识的花园,缩在墙角,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
他觉得自己藏得很好,可是有人还是找到了他。
是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贺兰羽认得他们。
这几个家族的继承者,圈子里谁都认得谁,在各种正式的、非正式的场合见过无数次。
可他们不熟,只是认识。
贺兰羽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烧得他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被任何人看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大概是“走开”
,大概是“别看”
,那个弯着腰看他的小孩先开了口。
“你是在跟他们玩躲猫猫吗?”
伏苏祈笑着,虎牙露出来,模样如同一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后来贺兰羽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片花园里。
那是伏苏祈祖母家的后花园,他们几个那天恰好都在。
恰好,这个词后来在他们之间被用了很多次,每次都意味着有人在关键时刻恰好出现。
但当时他们几个的关系其实很一般,非常一般。
这几个家族的继承者,从小就被按在各自的精英教育轨道上,时间被切割成细碎的课时,留给“朋友”
这个概念的空隙少得可怜。
况且他们的性格实在说不上合拍。
霍司夜不爱笑,连话都不怎么讲,对外永远彬彬有礼,分寸感拿捏得无懈可击。
贺兰羽觉得他是最像大人的人,因为大人才会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百里是另一个极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成天琢磨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比如能不能用飞行器去钓星星,比如能不能在后山挖一条通往另一个大陆的隧道。
而伏苏祈和贺兰羽,简直是针尖对麦芒。
两个人凑到一起就是吵,从学业吵到运动,从棋局吵到马术,谁也不服谁。
最严重的时候两个人差点打起来,但最终也没有打。
因为同时觉得这样很掉价,没有风度,拳脚只能让对方脸上多几个坑,却什么都影响不了。
但这次离家出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贺兰羽大大咧咧坐在后花园的石阶上,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血浆。
百里蹲在他旁边,正在用一种极其不靠谱的语气给他出谋划策:“你下次要跑,记得把最喜欢的东西一扫而空,别学这种文艺青年式的出走,我们还是小孩呢,学这种文艺青年,跟偷穿大人衣服似的,会被这些衣服绊住脚的!”
霍司夜靠在柱子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父亲那边,我可以让我家的人去说一下。”
“不用。”
贺兰羽说,“反正他们过两天就当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