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柬已经发到她邮箱,附了一份拍品目录,她随手点开,手指滑过两页。
可贺兰烯从来没见过伏苏祈的车库里有过花里胡哨的机车。
他会不会喜欢?
贺兰烯把目录关掉,翻开书。
同一页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读进去,直到从包里摸出笔,开始在工作笔记上勾勾画画。
亭子外面,雪粒渐渐变成了雪花。
她没有去敲那扇门,怕自己又让他不开心。
伏苏祈把贺兰羽放回房间,帮他脱了鞋,换上睡衣,擦脸熏香,才关上了灯。
门外的呼吸声第无数次停顿在半空中。
伏苏祈靠在玄关的墙上,把重心换到另一条腿,摆出更漫不经心的姿势。
好像下一秒就会拧开它,好像根本没在听。
可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她又没有敲门。
又。
有什么不敢的?
贺兰烯不应该是这样的,就算她用斧头砸开自家的大门,或者用精神力震碎那些玻璃,他都不会生气。
伏苏祈从口袋抽出手,转身走向拳击室。
不然他可能会砸东西,而砸东西宣泄情绪这件事太像一个笨蛋。
走的时候他没穿外套。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晶花扑在脸上,一片接一片,反而被他欺霜赛雪的脸色凌虐,粘在眉骨上,迟迟不肯化作水。
廊下挂了一排晴天娃娃,为他飘起了遥远的铃音。
往日圆滚滚的、憨态可掬的白布团子,被风一扯,绳子绞紧,勒着脖子在檐下转。
一圈又一圈。
缠缠绵绵。
而他站在风里,身姿一动不动。
嘴唇是红的。
那种刚从活体里取出来、还带着体温的鸽血红宝石,在暗处也有自己的光泽。
那种光泽很硬,不柔软、不邀请,冷艳高贵而愚忠天真,竟为了爱情所向披靡。
宝石的光从内部打出来,不借外物,不理朝暮,可他的美貌就是这样。
在漫天惨白的风雪里,那一点红像是他浑身上下唯一还在燃烧的东西。
它烧得那么冷,那么圣洁,那么不容触碰。
一把伞降临在贺兰烯头顶,替她挡住了从亭檐缝隙里灌进来的雪,也挡住了廊下那一排晃荡的晴天娃娃。
伞很大,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没有雪再落在她肩上了。
贺兰烯抬头望去,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目光在伏苏祈脸上停了片刻。
那片刻里,贺兰烯露出一种神情,些许懵懂,些许不解。
她只是怜惜一株本该长在向阳处的芳草,却被围困在荆棘丛生的荒野里,遍体鳞伤。
所以她想伸手把它拔出来,移栽到温暖湿润的花盆里,让它能晒到太阳,能淋到春雨。
她怕冷,即使此刻她不记得了,也会有那么一个人记得。
贺兰烯彻底面无表情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