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的能力是什么?是他们站在这个会场里的理由,是他们区别于普通人的那条界线,是他们在这个社会安身立命了这么多年的根基。
失去它,哪怕只是“暂时”
,也足以让人惶惶不安。
“活性周期是十年。
十年之后,它会自然沉淀至安全阈值以下。
届时,继承者同样可以接种试剂,不会受到任何负面影响。”
“大会结束之后,详细资料和三方交叉验证报告会发到每个人的通讯器上。
每一份数据,每一个环节,每一轮审查的签章,你们都可以自己去看。”
贺兰烯知道光靠数据和道理,不可能让所有人真正服气。
这些东西能蒙蔽大脑,但说服不了骨子里那种与生俱来的、对自身利益的本能护卫。
人性如此,换作她自己坐在台下,也未必能做得更慷慨。
所以她给出了一个在场没有人预料到的答案。
她把面前的话筒往旁边推了推,嫌它碍事。
然后往讲台前方又走了半步,离台下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贺兰烯声音没有拔高,反而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后排的人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们凭什么要信你呢?”
她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懒得再绕弯子。
“我也是继承者。”
“等到试剂经过三轮排查,确认没有任何安全隐患之后,我会在所有人的面前,亲自接种这支试剂。”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上百个继承者,上百个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冷静、要克制、要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得体的继承者,此刻集体失语。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后排有人不小心碰倒了水杯,那声清脆的响动在会场里弹了好几下,竟然没有一个人转头去看。
因为在这一秒之前,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勇气。
扪心自问,他们自己,也一次都没有过。
伏苏祈为了这件事跟她吵了整整两天。
确切地说,不是吵,他把那摞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然后抬起眼,用那种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说:“我来。”
贺兰烯当然不同意:“正因为我不是完整的继承者,所以试剂里的负面元素对我几乎构不成实质影响。
我是一个残缺的继承者,副作用在我身上不攻自破,这份检测报告你看过了,所有专家组的结论都指向同一个结果:对我来说,这支试剂的危险性比普通人还低。”
他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个盖了三个章却依然让他不安的段落,沉默了很久:“确定?”
“确定。”
她说。
然后她又说了一遍:“我很确定。”
这种对话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重复了无数次。
对伏苏祈,对贺兰羽,对朋友们——她几乎把所有能拿到的相关报告都堆在了他们面前,从基因测序到模拟推演,从临床试验数据到风险评估矩阵,每一份报告都是她亲自跑下来的。
那些审批流程繁琐得让人头皮发麻,盖章的部门一个接一个,有的要排队,有的要反复答辩,有的要等某个负责人从外地飞回来才能签字。
她几乎跑断了腿,直到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再找到任何一个反驳的理由。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