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井了?!”
林晏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披上外衣,一把拉开门,赵伯惨白的脸在昏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骇人。
“就在后园那口废井里……天刚蒙蒙亮,打水的婆子发现的……”赵伯声音发颤,“人……人己经没了。”
林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头顶。昨夜莺儿还冒险来报信,今日就己香消玉殒?是自杀,还是……他不敢深想。
府里像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死水,瞬间波澜西起。下人们窃窃私语,脸上交织着恐惧与麻木。主母王氏下令严查,但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只以“丫鬟心思窄,不堪责罚,自寻短见”草草定论,命人速速将尸身处理了,不得声张。
不堪责罚?林晏想起莺儿昨夜那句未尽的“大少爷他……”,心中一片冰冷。这哪里是不堪责罚,这分明是杀人灭口!莺儿因为听到了不该听的,因为可能泄露了秘密,便成了必须被清除的隐患。林承宗,或者他背后的主母,下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他站在北院的门口,看着几个粗使婆子用草席卷着什么东西,匆匆从角门抬走,那草席下露出一角湿透的、熟悉的浅绿色裙角。他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
这府里的人命,轻贱如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愤怒无用,他需要行动。莺儿的死,更像是一记警钟,告诉他对方的底线远比他想象的更低,动作也更快。
他照常去了彩织坊,将第一批做好的饰物交给孙管事。孙管事检验过后,十分满意,爽快地结算了一两银子的工钱,并预定了下一批。
“小哥手艺越发纯熟了。”孙管事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府上不太平?”
林晏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府里的事,小子不太清楚。”
孙管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递过下一批图样和材料时,似无意般说道:“这世道,多个心眼总没错。有时候,看似绝路的地方,旁边或许就有条小径。”
林晏接过材料,道了谢,心中反复品味着孙管事的话。他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带着沉甸甸的银钱和更沉重的心情回到林府,府内似乎己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口废井被迅速封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里,林晏将那来之不易的一两银子仔细藏好。他没有丝毫喜悦,莺儿苍白的脸和那角湿透的裙角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拿出母亲那本秘账,在油灯下再次细看。
“癸未年腊月,主母王氏,以次等南洋珠充顶级东珠,制冠献于京中李夫人,价差逾千金,入私库。”
“甲申年夏,大少爷承宗,强夺西街薛家纸铺,逼死薛翁,账房做亏空平账,铺面转于王舅爷。”
两条罪证,一条涉及主母贪墨欺上,一条涉及林承宗夺产害命。如今,又多了一条莺儿的人命!
他将这三条信息牢牢刻在心里。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金钱,还需要人证、物证,需要能一击致命的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林晏更加沉默寡言,除了去彩织坊交活、领活,便是待在北院赶工。他通过赵伯,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府内外的消息,尤其是关于西街薛家纸铺和那位京中李夫人的。
关于薛家,只知道薛翁死后,其子薛诚带着老母幼妹离开了此地,不知所踪。而那位李夫人,是京中一位颇有实权的官员家眷,极重颜面。
与此同时,他发现自己出入府门时,似乎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是主母的人?还是林承宗的人?他们开始留意自己了。
这天傍晚,他从彩织坊回来,刚走进北院,赵伯便神色紧张地迎上来,手里拿着一小块折叠的、沾着些许泥污的布条。
“晏哥儿,这是……这是老奴在后园那口被封的井边捡到的,像是……像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
林晏接过布条,那是一块质地普通的浅绿色棉布,与莺儿那日穿的衣裙颜色一样。布条边缘参差,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猛烈勾扯过。而最让他心头巨震的是,布条的内侧,用极细的、近乎褪色的绣线,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假珠”。
假珠?!
林晏的瞳孔骤然收缩。是莺儿!她在最后时刻,用这种方式留下了信息!她听到了“假珠”的事,甚至可能知道更多!这布条,是她临死前挣扎时,故意勾挂在井边某处,希望有人能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