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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撞见前尘影妒火焚心起寒芒（第2页）

他知道大人从不说虚言。

马车缓缓驶离南街，转入主道。沿途百姓见宰相车驾经过，纷纷避让，垂首肃立。阳光照在车顶铜钉上，反射出刺目金光。

而此时，清宁院中。

一缕风穿堂而过，吹动窗畔新挂的湘妃竹帘。案上茶盏尚温，是刚送来的雨前龙井，茶叶舒展如初春嫩芽。床榻铺着新褥，绣的是并蒂莲开，针脚细密，出自李碧莲亲手。梳妆台上摆着一对赤金点翠耳坠，是许仕林昨日差人送来的，未附片语，只道“可用”。

无人。

唯有廊下一只雀儿跳上栏杆，啄了两下空碟中的米粒，又扑翅飞走。

傅君尚在十里外山道上。

顾辞背着她，一步步往村中走。山路崎岖，他气喘吁吁，额上汗如雨下，却始终未放她下来。

“放我下来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快到了。”他只答三字，脚步未停。

她咬了咬唇，望着他后颈那道晒得发红的痕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跌进溪水，也是他这样背她回家。那时她笑，他骂她顽劣；如今她不笑，他也不说话了。

“顾辞。”她低声唤他名字。

“嗯。”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

他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前行，只是步伐更沉了些。

她没再说什么。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隐约的钟声，像是谁在敲响告别的鼓。

而此刻，宰相府中，红绸猎猎。

李碧莲放下手中单子，抬头望了望天色。

“午时过了。”她轻声道，“该派人去接了。”

卫娘子点头：“已吩咐下去，两刻钟内启程。”

明娘子抿了一口茶，低语：“不知傅姑娘……愿不愿来。”

李碧莲未答。她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梅，枝干虬曲，尚未开花。她记得去年此时，许仕林也曾这般沉默地站在这里，望着同一棵树，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那时她就知道——有些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能左右的。

马车内，许仕林终于松开手中佛珠。

他抬手抚了抚袖口，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刚才的失控从未发生。他伸手取过几上奏折，翻开一页，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却久久未动。

纸上墨迹清晰，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窗外，阳光正好。

春风拂过临安城，吹动万家帘幕，也吹散了一段未曾说出口的过往。

车轮滚滚向前，载着他归府。

他终将回到那座宅院，回到那些规矩、体面、权势织就的牢笼里。他会继续主持朝政，会向李碧莲问安，会听仆从禀报婚事筹备进展。

一切如常。

唯有他知道，胸中那一簇火，已被今日长街上的身影点燃，再也压不下去。

他可以给她清宁院，可以给她体面，可以给她世间女子求不得的尊荣。

但他不能容忍——她的心，还走在别人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