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是如此。
天生如此。
就像山间的野花,不开则已,一开便是整片山坡的亮色。不靠香气引蝶,也不靠姿态邀宠,它只是活着,便已足够动人。
他心底某处,悄然裂开一道缝。
半晌,她抬眼望向他。
烛光映在她瞳中,像落入两粒星子。她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大人,”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可否予我一些碎银?”
许仕林抬眸凝她,眉峰微蹙。
“你居于相府之中,衣食用度无一不是上等供给,平日里不得随意踏出府门,索要银两,意欲何为?”
她没立刻回答,目光转向摇曳的烛火,似在斟酌词句。
窗外风起,吹得帘帷轻扬。远处传来打更声,三更将至,夜渐深。
她终于开口:“我活至如今,从未好好逛过临安城。”
声音平直,不带哭腔,也不带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心里一直盼着出去走一走,还格外想吃街边小贩售卖的糖人。”
她说完,静静望着他,眼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渴望。
许仕林指尖轻轻叩击桌面,一下,又一下。
春桃站在角落,屏息静气,目光低垂,却将二人对话一字不漏记在心中。她知相爷必会问起,故不敢有丝毫遗漏。
他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断然拒绝。
他只是看着她。
这张脸,酷似故人,却又全然不同。胡媚娘当年入府,也曾这般直白求过东西——不是金银,不是首饰,而是一支街头卖唱盲叟吹的竹笛。她说那调子哀而不伤,听着像在讲前世的事。他那时便允了,派人去买,谁知那盲叟早已离开临安,遍寻不获。后来他命乐坊仿制一支,吹给她听,她摇头说:“不是这个味儿。”
如今,傅君求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事。
不过是一串糖人,不过是想去街上走一走。
可他知道,这一答应,便不只是给钱那么简单。
若她出了府,会不会去找顾辞?
他指尖停下。
“你想去哪条街?”他忽然问。
她一怔,似没想到他会问。
“我……听说御街最热闹。”她低声答,“灯市那边,还有卖糖画的老翁,能吹出龙凤模样。”
他默然片刻。
“何时想去?”
她犹豫了一下:“明日……若大人允准,我想午后去。”
他未接话,只缓缓放下玉筷,起身离座。
“此事容后再议。”他说完,转身向外走去。
春桃连忙上前为他掀帘。
他脚步未停,身影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室内只剩傅君一人。
她坐在原位,望着那扇空荡的门框,良久未动。桌上菜肴尚温,烛火将熄未熄,映得她侧脸轮廓柔和,又孤寂。
她慢慢抬起手,摸向枕下。
木雕人偶还在。